兩人朝峽谷深處飛奔。
兩側的山壁在他們身側持續地朝中間靠攏，腳步聲在越來越窄的空間裡迴蕩著，頭頂能看到那條縫裡的天光正在變窄。
地面上的碎石被兩側的山壁推得朝中間堆積，形成了一道緩緩升高的脊線。
范鶴霄跑著跑著感覺肩膀快要碰到兩側的岩壁了，他側了一下身讓自己保持在中間的位置，穆月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距離被壓縮得越來越近。
前面的出口比他們預想的遠，跑了很久才看到那道偏亮的光從一條窄縫中透出來。
范鶴霄側身擠過最後那段只有半臂寬的縫隙，從峽谷的另一頭鑽了出來，穆月緊隨其後。
兩人從峽谷另一頭擠出來的時候，呼吸都還沒喘勻。
身後的兩座黑山合攏到了一起，沉悶的轟響在岩壁之間來回彈了好幾遍才散盡。
范鶴霄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抬起頭看了一眼前方。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平原，比他之前在餓鬼道里見過的任何地形都要開闊。
地面很平，平得有些不正常，沒有任何起伏，顏色是偏暗的黑色，表面光滑得像被反覆打磨過很多遍。
他蹲下身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觸感冰涼，質地硬得不像土，也不像岩石。
他用指甲颳了一下表面，刮出一道淺痕，那道痕跡的邊緣泛著一層金屬獨有的光澤。
「這是鐵？」
他站起來，看著指尖沾上的那層暗色粉末。
穆月的臉色在他開口的同時變了。她朝前方的平原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地面，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比之前緊了不少：「快走。接下來是號叫地獄和大叫喚地獄。這兩個本質上是一樣的，把有罪的人放在熱鐵上，會有專門行刑的人拿著鐵釺和鐵刃劃破他們的身體。」
她話音剛落，腳下的地面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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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黑色的鐵面從深處泛起了一層偏紅的光，像一塊被架在火上燒了很久的鐵板。
溫度從腳底傳上來，速度很快，幾息之間就燙得范鶴霄不得不把重心在兩隻腳之間來回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被燒過的鐵鏽味，乾燥、嗆人。
平原的四面同時出現了那些東西。
夜叉，但和之前路上遇到的不一樣。
這些夜叉的手裡握著鐵釺和鐵刃，鐵釺的頭是尖的，鐵刃的刃口泛著一層偏紅的暗光。
它們的數量和之前在等活地獄見過的那些差不多，密密麻麻地從四面八方朝他們圍攏過來，腳下踩在泛紅的鐵面上發出持續的嗤嗤聲。
范鶴霄的鞋底已經開始冒煙了。
他跳了兩下把腳底沾上的熱度抖掉，抬頭看了一眼穆月。
她的臉色在偏紅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更白了，她的陰力在上一個地獄裡還沒補回來，眼下雖然這裡陰力濃度不錯，但邊打邊恢復的速度跟不上消耗。
「這樣下去不行。」
范鶴霄開口說了一句，語氣比之前沉了一些，「我們輪著來。你先恢復，我擋著。」
穆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帶著猶豫，但她確實撐不住了，點了點頭沒有多說，退到范鶴霄側後方幾步遠的位置盤腿坐下，閉上眼睛開始吸收周圍的陰力。
范鶴霄轉過身面對著那些正在逼近的夜叉，深吸了一口氣，把玄羅劍從儲物袋裡抽出來。
那些夜叉踩進電弧範圍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被電流灼到的腳底冒出一層偏暗的煙，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前面的被電得停了一下，後面的踩著前面的空隙繼續朝前涌。
范鶴霄把斷水推出去，一道暗色的劍氣橫掃過他正前方的區域，把沖在最前面的那排夜叉從中間切開。
那些被切開的軀體倒在地面上，被鐵面的熱度燙得滋滋作響。他接著又推了一道流影，細碎的劍影覆蓋了左右兩側，把試圖從側面繞過來的夜叉逼退回去。
他的陰力在持續消耗著。
每一次出劍都要用一點，天雷鎮域維持著也要用一點，那些夜叉的數量始終沒有減少的跡象，鐵釺和鐵刃從不同方向朝他身上招呼，他一邊閃避一邊回擊，身上又多了幾道口子。
「大小姐，還有多久？」
他喊了一聲，沒有回頭。
穆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之前穩了一些：「再給我一點時間。」
范鶴霄沒有催她。
他咬著牙又擋了一波，把玄滅劍訣的斷水推到極限，一道劍氣出去覆蓋了面前十幾隻夜叉。
他的手臂開始發酸了，虎口的位置被震得發麻，每次格擋之後手指都要多花力氣才能重新握緊劍柄。
時間過得比預想的長。
那些夜叉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腳下的鐵面越來越燙，他的鞋底已經快被燒穿了，每一步踩上去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但他沒有退，他站在穆月身前那片區域來回移動，把試圖靠近她的夜叉一個一個地擋回去。
終於，穆月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來：「好了。」
范鶴霄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那層蒼白正在慢慢褪去。
她站起來走到他身側，手中的劍光亮了一截。
「換你。」
她說了一句，然後從他側面切入，劍光朝著最近的一群夜叉掃過去。
范鶴霄退到穆月剛才的位置坐下來，把玄羅劍橫放在膝蓋上，閉眼開始吸收陰力。
這裡的陰力濃度比之前幾個地獄都高，他能感覺到力量正在一點點地回到經脈里。
他一邊恢復一邊聽著穆月在外面擋夜叉的聲音，那些鐵釺和鐵刃碰撞的聲響、她的劍光划過的聲響、夜叉被擊中的聲響混在一起，在偏紅的火光中持續地迴蕩著。
他恢復了大半之後站起來，重新接替穆月。
兩人就這麼輪著來，一人打一人歇，不知道輪了多少次，腳下的鐵面被反覆踩踏和灼燒，已經開始出現大片的裂紋。
那些夜叉的數量終於開始減少了，從密集的包圍變成稀疏的幾圈，從幾圈變成零星的幾隻。
當最後一隻夜叉被穆月一劍劈翻在地之後，兩人同時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