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劍刃密度在變化,有時候密集得讓人喘不過氣,有時候又會突然稀疏一陣,像有什麼東西在調整節奏。
范鶴霄在恢復的間隙里把之前從大焦熱地獄拿到的那枚紅色玉簡又翻出來看了一眼,大焦熱極炎功的內容還在,但眼下根本沒有時間修習。
他把玉簡收好,重新站起來接替穆月。
穆月退到他身後坐下的時候,范鶴霄注意到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暗色的珠子握在掌心裡,那枚珠子表面泛著一層柔和的光,她吸收的時候那層光順著她的經脈滲進去,在她體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護層。
他不知道那東西叫什麼,但能感覺到那層護層在幫她抵禦那些劍刃的餘波。
「你那珠子挺厲害的。」
他在揮劍的間隙里問了一句。
穆月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幽月珠。以前在地府一個秘境裡得到的,能吸收周圍散逸的陰力補充自身,也能形成一層防護。」
范鶴霄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兩人繼續交替著朝前走,身上的傷越來越多,但步子一直沒有停。
山洞的盡頭似乎還很遠,頭頂那些劍刃還在不停地落下來,腳下的地面被反覆刺穿又合攏,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跡。
無間地獄的時間在范鶴霄的感覺里已經完全錯亂了。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只跑了十幾步,身上的傷卻已經疊了好幾層。
有時候他覺得已經過了很久,回頭一看穆月還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位置,腳下的地面紋路都沒變過。
劍樹、刀山、火海、鐵汁、洋銅、爐炭...
這些東西輪著來,每換一種他的身體就要重新適應一次。
劍樹落下來的時候他還能靠神識提前躲開大部分,刀山升起來的時候他只能踩著那些刀尖的縫隙跑過去,火海和鐵汁是成片覆蓋的,躲都沒法躲,只能用身體硬扛。
最要命的是這些東西之間的切換沒有任何規律,上一秒還在躲劍,下一秒腳下就變成了滾燙的鐵水,他跳起來的瞬間頭頂又落下了一片火雨。
肉體上的折磨還能忍,畢竟他龍煞變鑄脈之後皮肉比以前結實了不少。
但精神上的痛苦不一樣,那些東西似乎能鑽進來。
火海燒的不光是身體,連帶著他的意識都像被烤著一樣,那些他以前不願意回想的畫面被一遍遍地翻出來,在腦子裡循環播放。
孤兒院那扇關著的門,醫院走廊里被白布蓋住的床,還有那個他記不清臉的女人轉身離開時的背影。
他以為自己早就把這些東西埋掉了,但無間地獄裡的折磨好像有種本事,能把他藏得最深的東西挖出來,擺在明面上讓他重新經歷一遍。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好幾天。
他只知道自己的陰力一直在往下掉,從天亮掉到黃昏,從黃昏掉到伸手不見五指,中間只靠九幽訣和涅槃經勉強維持著。
他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了,衣袍碎成了一條一條的,左臂的傷深得能看到骨頭,每動一下都帶著一陣鑽心的疼。
穆月在他身後不遠處跟著。
她的狀態比他好一些,畢竟鬼嬰境的底子在那裡,但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幽月珠已經吸收到了極限,那層護層在反覆的衝擊中碎裂了好幾次,每次都要重新凝聚。她的劍光比剛進無間地獄的時候暗淡了不少,出劍的頻率也在下降,但她一直沒有開口說要停下來。
范鶴霄再一次被一道從地面下刺出的刀鋒貫穿了小腿之後半跪在地上,撐著玄羅劍喘了好幾口氣。
他的陰力已經快見底了,涅槃經恢復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丹田裡那顆十紋陰丹轉得越來越慢。
他撐著劍站起來,剛準備繼續往前挪,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按住了他的肩膀。
穆月從他身邊繞到他前面。
她的動作不快,但走得很穩,每一個落步都踩在刀鋒之間的空地上。她站在他身前,那層一直掛在身上的月輝突然亮了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
那些月輝從她體內湧出來,沿著她的經脈向四肢擴散,從皮膚表面滲透出去,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層持續流動的光層。
那層光的顏色偏冷偏白,和地獄裡那些偏紅的火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安心休息。」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范鶴霄沒聽過的確定,「接下來交給我。」
她躍到半空中,那層月輝在她身後凝聚,越來越亮,越來越圓,最後在她背後形成了一輪完整的圓月。
那輪月亮掛在她身後,邊緣泛著一層偏藍的冷光,把她整個人的輪廓都映得清晰起來。
「太陰引月章。」
她低喝一聲,雙手朝兩側展開。
那輪圓月在她身後猛地亮了一下,月光從月面傾瀉下來,覆蓋了她周圍大片的區域。
那些正在落下的劍刃在接觸到月光的時候速度變慢了,有些偏細的劍刃直接在半空中碎裂了。刀山和火海在月光的覆蓋範圍內也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削弱,那些火焰的勢頭比之前矮了一截,刀鋒上的暗紅色光澤也暗了一些。
范鶴霄感覺到一層月輝落在了自己身上,形成了一層偏薄的護盾。
他抬頭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個身影。
穆月懸在那輪圓月下方,月輝從她的體表持續地向外擴散,她手中的劍刃被月光包裹著,每一次揮出都帶著一道偏冷的弧光。
那些靠近她的劍刃和火焰在月光的範圍內被壓制著,她站在那片光里,衣袍的下擺被氣流帶起來,長發在月輝中散開。
范鶴霄定了一下神,沒有多看。他退後幾步靠著一塊岩壁坐下來,把玄羅劍橫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開始運轉涅槃經。
金色的光芒從他胸口亮起來,在他身後凝成一團光輪。九幽訣同時在他的經脈中加速運轉,陰力從周圍的空氣中被抽進來補充到丹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