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鬼差時期就聽過天庭的威名，在典籍里看過關於天庭的描述，知道那是凌駕於地府之上的存在。
但他從來沒有真正見過天庭的人。
現在他站在南天門前，那三個字像一堵看不見的牆壓在他胸口，他甚至生出了一種想要跪下去的衝動，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臣服感讓他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兩側的天兵天將同時動了。最前面兩個朝他走過來，步伐整齊得像被校準過，身上的鎧甲在走動中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他們走到范鶴霄和穆月面前站定，然後同時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兩位，天帝在裡面恭候多時，還請兩位請進。」
范鶴霄和穆月跟著那兩個天兵往門樓裡面走的時候，他的後脊樑一直在發緊。
天兵走在他前面兩側，步伐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每一步的間距都一模一樣。
他走在中間，能感覺到那些鎧甲縫隙中散發出來的氣息持續地覆蓋著他，那種壓力比台階上那股還要沉，像有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一直不松。
穿過門樓之後是一片開闊的白玉廣場，地面光潔得能映出人影，兩側排列著整齊的宮燈，燈柱是深色金屬鑄的，燈盞里燃著偏白的火光，焰頭穩得像被固定住了。
遠處能看到層層疊疊的殿宇輪廓，飛檐翹角，琉璃瓦在偏白的天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那些建築的規模比他在地府見過的任何宮殿都要大上好幾倍，連成一片鋪開去，像是把一整座山脈搬到了天上。
天兵帶著他們穿過幾道迴廊，拐了幾次彎，最後停在了一座大殿的門前。
殿門敞著，裡面能看見九根盤龍柱撐著穹頂，柱身上的龍紋是金色的，在偏白的光線中持續流動著。
殿內已經站了不少人，分成兩排站在兩側，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在鬼嬰境之上，有幾個甚至已經摸到了還虛境的邊。
他們穿著各不相同的官袍，款式和地府那邊完全不一樣，顏色更偏素淨，但料子和做工一看就不是凡品。
大殿正中央的高台上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偏白的長袍，袍角垂在高台的邊緣，布料在光線中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他的面容看起來像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五官端正，眉眼間有一種說不清的沉靜。
他的氣息很淡，淡到范鶴霄幾乎感知不到任何波動，像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但整個大殿裡的空氣都圍著他轉，那種壓迫感從四面八方匯集到高台那個位置上，沉得讓范鶴霄邁步的時候腿都重了幾分。
這就是天帝。
傳說中的三界之主。
范鶴霄跟著天兵走到大殿中央的時候停了下來。
穆月站在他旁邊，她的臉色也繃著，但比他穩一些。
兩人站在那裡，周圍那些官員的目光從各個方向落過來，有的在打量，有的在審視，有的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去了。
高台上的那個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殿內迴蕩的時候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有人貼著耳朵在說：「兩位在六道中的所為，朕都看到了。心性堅韌，潛力不錯。天庭正值用人之際，你們可以在這裡擔任一官半職。」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范鶴霄身上移到穆月身上，又移回來：「范鶴霄，賞紫雷宮。穆月，賞月華宮。各有侍女數名，一應供給皆由天庭府庫撥付。」
話音落下的時候殿內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但很快又平息了。
范鶴霄抱拳行了一禮，穆月也跟著行了一禮，兩人都沒有多說。天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可以退下了。
范鶴霄被一個天兵帶出了大殿，沿著迴廊往東側的方向走。
穆月被另一個天兵帶向了另一個方向，兩人分開之前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里都有差不多的意思。
紫雷宮在迴廊的盡頭。
天兵推開門之後退到了一旁，范鶴霄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宮殿的規模不大，但很精緻，前廳收拾得整整齊齊，桌椅架幾都是深色木料做的，表面打磨得光滑。
穿過前廳是正殿，正殿中間放著一張寬大的矮榻，榻上鋪著厚實的墊子，顏色偏暗但質地很舒服。
再往後是臥房，臥房兩側各有一間小廂房，廂房的門半掩著，能看到裡面擺著整齊的柜子和妝檯。
最讓他意外的是人。
正殿裡站著兩排侍女，大約有十幾個，每個人都穿著淺色的長裙，裙擺垂到地面，腰身收得很細。
她們的臉都很好看，五官精緻，妝容淡雅，頭髮綰成不同的樣式，各有各的味道。
她們在他走進來的時候同時彎腰行禮，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很多遍，直起身來之後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眼神裡帶著一種被訓練過的柔和，像一池被風吹皺的春水。
范鶴霄站在正殿中央，感受著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落過來。
那些侍女的衣料很薄，貼著身體的時候勾勒出清晰的線條，領口開得不深但也不淺，彎腰和直起之間有些東西在持續地晃動。
她們看著他，有的含羞帶怯，有的眼波流轉，每一個都像是精心挑選過的，站在這座宮殿裡就像一幅被擺好了的畫。
范鶴霄站在原地看了幾息，然後把目光收回來了。
他走到正殿側面的一個位置上坐下來，順手拿起桌案上擺著的一卷冊子翻了兩頁。
冊子上寫著的是紫雷宮的日常事務和人員名冊，侍女的名字和職責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把冊子放回去，站起來朝殿外走去。
那些侍女的目光跟著他移動，沒有人開口問，也沒有人跟上來。
他走到殿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站在原地沒有散去的侍女，說了句你們忙你們的，然後邁步走出了紫雷宮。
外面的迴廊很長，兩側的欄杆外面能看到天庭的遠景。
遠處的宮闕群在偏白的天光下連成一片，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屋頂上覆著琉璃瓦，有的屋頂上種著幾棵矮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