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鶴霄看著那些冰柱朝他壓過來,眉頭皺了一下,但腳下沒有動。
他體內的九幽冥火在那層寒氣逼近的瞬間自行涌了出來,沿著他的經脈朝外滲透。
他把大焦熱極炎功的運轉路徑在體內走了一遍,火焰從皮膚表面冒出來,裹住了他的全身。
「大焦熱八龍柱。」
他的聲音不大,但落在那片冰柱之間的時候很清楚。
八道火柱從他腳下升起來,每一道都粗如古樹,火柱的頂端纏繞著一條火龍,龍身由紫黑色的火焰凝聚而成,龍首朝前,龍尾盤繞在火柱上。
八條火龍同時朝外衝去,撞上了那些正在朝范鶴霄湧來的冰柱。
冰與火在迴廊上正面碰上了。冰柱的表面在接觸火焰的瞬間出現了裂紋,裂紋從接觸點朝上下蔓延,發出持續的碎裂聲。
火龍的勢頭被冰柱擋了一下,但紫黑色的火焰比那些偏藍的冰光更霸道,接觸面上的冰層在被一層層地削薄。
錢雲楓站在冰柱後面又推了一掌,第二波冰花從半空中落下來,覆蓋的範圍比第一波更廣,冰柱在第二波冰花的加持下又壯了一圈。
范鶴霄沒有給他繼續加碼的機會。
八條火龍在第一次撞擊之後沒有散,他在體內把大焦熱極炎功的第一重運轉到了極限,火龍表面的火焰從紫黑色中透出一層偏亮的熾白。
八條火龍同時朝前壓去,冰柱在那種持續的灼燒下從中間斷裂了,被燒化的冰水在半空中化成白氣散開。
火龍從斷裂的冰柱之間穿過去,直直撞上了錢雲楓的胸前。
錢雲楓的剎功九轉在那道衝擊下只撐了一瞬,光輪上的九道紋路同時暗了下去,他整個人被火龍撞得往後倒飛出去,後背撞在迴廊的柱子上,滑落下來的時候嘴角湧出了一口血。
他的衣袍前襟被燒焦了大片,露出下面被灼紅的皮膚。
范鶴霄收回火焰,八條火龍在他身前消散,迴廊上只留下被燒灼過的地面痕跡和正在消散的冰水。
他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看著錢雲楓從地上撐著爬起來,那副狼狽的樣子和之前在六道殿入口的從容完全是兩個人。
他抬起頭看著范鶴霄,那雙眼睛裡除了震驚就是不敢置信。
「你……你怎麼會如此強大?」
他的聲音發啞,氣息已經亂了。
范鶴霄沒有回答他。
他右手一翻,黑光從掌中湧出來,玄羅劍從黑光中浮現,劍身偏暗,邊緣泛著一層冷光。
他握著劍朝錢雲楓的方向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在迴廊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錢雲楓看著那把劍,臉上的血色在那幾息之間徹底退乾淨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迴廊的欄杆上,退無可退。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你想做什麼?」
范鶴霄走到他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殺你。」
錢雲楓的瞳孔在那兩個字落下的同時猛地縮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范鶴霄沒有給他出聲的機會。黑光一閃,玄羅劍從錢雲楓胸口穿過去,劍尖從後背透出,帶出一截暗色的劍身。
錢雲楓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從被貫穿的位置開始朝兩側軟倒,滑著欄杆坐到了地面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嘴唇微微動了動,但已經沒有聲音了。
穆月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整個人愣了一息才回過神來。
她看著錢雲楓倒下去的方向,又抬頭看向范鶴霄,眉頭擰著,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平時重了不少:「你不該殺他。離開這裡之後錢家會對你追殺到底,哪怕你現在是城隍。」
范鶴霄彎腰把錢雲楓腰間的儲物袋扯下來,掂了掂分量,收進自己袖口裡。
他直起身的時候偏頭看了穆月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那就讓他們來。」
穆月看著他那副表情,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她認識范鶴霄時間不短了,從萬骨窟到六道殿,一路走過來她見過他各種各樣的樣子,但從來沒有見過他像現在這樣。
那種自信不是裝出來的,像是一層一層地積到那裡然後自然溢出來的東西。
范鶴霄低頭翻了一下錢雲楓的儲物袋。
裡面的東西確實不少,陰晶碼得整整齊齊,占了袋子的一半空間,品質從下品到極品都有。靈果單獨放在一個隔層里,用軟布裹著,數了數有十幾顆。
天材地寶散放在另一個隔層,有幾樣他認得出名字,還有幾樣叫不上來。
功法玉簡放在最裡面,他粗略掃了一遍,大紅蓮百花葬那枚玉簡也在其中,除此之外還有兩套他沒見過的功法,品階都不低。
他把儲物袋重新束好收進自己袋子裡,轉頭看向穆月。
穆月站在迴廊邊上,看著遠處的宮闕群,表情比之前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悶。
這一路下來,兩人扶持想走而來,穆月心中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有時候她回憶這些心中倒是有些別樣的滋味。
范鶴霄走到她旁邊站定,偏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穆月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比平時輕了一些:
「錢家的底蘊很強,你一定要小心。」
她轉過頭來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比剛才認真了不少。
范鶴霄迎著那道目光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很確定:「放心,我會變得讓所有人都仰望我的強。」
穆月看著他,沒有再說什麼。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幅度很小,然後她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向遠處的宮闕。
兩人在迴廊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一前一後朝紫雷宮的方向走回去。
路上的宮燈已經亮起來了,燈盞里的火光在偏暗的天色中穩穩地燃著,把迴廊的地面照出一層偏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