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得不快，偶爾有一兩個仙人從對面走過來，朝他們點點頭或者掃一眼就過去了。
回到紫雷宮之後范鶴霄在正殿坐下來，把儲物袋裡的東西攤在桌面上整理了一遍，然後才想起來一件事。
他坐直身體，試著把沈婉和敖淵從體內釋放出來，手指捏了一個訣，等了幾息，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用了更多的陰力，丹田裡的鬼嬰甚至微微動了一下，但那股力量在接觸到體內某個位置的時候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他皺了一下眉，把靈識沉入體內去找沈婉和敖淵的氣息。
那兩道氣息還在他體內待著，但像被一層什麼給隔住了，他能隱約感覺到它們的輪廓，卻怎麼都夠不到。他又試著在心裡喊了一聲，沒有回應。
喊了第二聲，還是沒有。
范鶴霄在心裡問了一句：「九幽冥火，你能聽到我說話吧？」
九幽冥火的聲音從體內傳出來，帶著一股「還用你說」的調子：「聽得見。」
「為什麼沈婉和敖淵放不出來，也聯繫不上？」
九幽冥火哼了一聲：「爺是什麼地位？你那倆鬼仆是什麼地位？這六道殿確實禁制強，但爺不在乎這些東西，你那倆鬼仆可就不一樣了，這兒對他們來說就是個封死的盒子。」
范鶴霄沉默了片刻，把靈識收回來。現在的問題很明確，天道殿這個地方出不去，沈婉和敖淵又聯繫不上，他手裡能用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外加一個嘴上從來不饒人的九幽冥火。
他把桌面上的東西收好，站起來在正殿裡走了兩圈。
這裡沒有衝突，沒有敵人，沒有任務提示，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望無際的雲海和那些安安靜靜待在原地的宮闕。
他靠著殿門想了一會兒，又回到矮榻上坐下來，盤起腿開始運轉九幽訣。
既然找不到出口，那就先把修為再壓實一點，等時機來了再說。
接下來的日子就在紫雷宮裡慢慢過去了。
穆月偶爾會過來找他，兩人坐在正殿裡聊一些六道殿裡遇到的事，有時候也會聊到地府。
穆月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說話的時候會偶爾側過頭看他一眼。
范鶴霄大多數時候在聽，偶爾插一兩句，偶爾被她的話逗笑一下。
那種相處和之前在六道殿裡趕路的時候完全不一樣，更松，更慢，像兩個人在一個沒有壓力的地方待著，把之前繃著的那根弦一點點放鬆下來。
時間這東西在天庭里變得特別不頂用。
范鶴霄最開始還數著日子，七天出去一趟，把天庭周圍那些沒走過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紫雷宮方圓幾千里的宮闕樓台他挨個轉了個遍，有的宮殿門開著，裡面的陳設還保持著有人住過的樣子，桌上的茶壺裡甚至還有半盞溫的茶。
有的宮殿門關著，他推不開，也沒有硬推。
他去過天庭的藥園，那裡的靈草靈藥種得整整齊齊，一壟一壟地排列著，他每次去都收一些，挑那些年份最足的拔，收完就走，從不貪多。
後來七天變成七個月，七個月變成七年。
他出去的頻率越來越低，範圍卻越來越廣。天庭太大了，他走到過一片從沒被人踏足過的區域，地面是白色的砂石，砂石間長著一種開偏藍花的矮草，草根下面埋著拇指大的晶石，他挖了幾顆出來發現那東西居然能直接用來淬鍊陰力，比他見過的任何陰晶都管用。
他還路過一處半懸在雲海中的山崖，崖壁上有幾道被什麼東西鑿出來的刻痕，刻痕很深，像是被劍劈出來的，他站在崖邊看了很久，沒看出什麼名堂，在崖頂的石縫裡找到了一株通體透明的靈芝，收走了。
穆月大多數時候待在月華宮裡修煉，偶爾過來找他，兩人坐在紫雷宮正殿裡聊幾句。
她的修為漲得慢一些，但穩，從鬼嬰境初期一路爬到中期再到後期，花了幾百年。
范鶴霄比她快，鬼嬰境的殼在他身上碎得比預想的快，那天他坐在矮榻上運轉九幽訣的時候感覺到體內那顆鬼嬰的輪廓在膨脹，從拳頭大小漲到了拳頭兩倍大，表面的光澤從暗變亮，從亮變透，最後整顆鬼嬰炸開，化作一團更凝實的力量融進了他全身的經脈里。
地鬼仙。
他睜開眼的時候穆月正坐在對面看著他，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自己的修為也到了煉神境後期巔峰，離地鬼仙只差一層紙。
范鶴霄看著她，她看著他，兩個人中間隔著那張桌案，桌案上的茶壺還是之前那隻，壺裡的茶已經涼透了。
「你到了。」
穆月先開的口。
范鶴霄點了點頭。
後面幾百年穆月也跨過了那道門檻，兩個地鬼仙在天庭里繼續找出口。
他們把之前沒去過的地方都走了一遍，那些關著門的宮殿范鶴霄用暴力手段推開了幾扇，裡面有的是空的，有的堆著落了灰的兵器甲冑，有的放著幾卷已經發脆的竹簡。
他翻過那些竹簡，上面的字他看不懂，穆月也看不懂，像是某種比天庭更早的文字。
關於怎麼離開天道殿，他們什麼線索都沒找到。
穆月有一天坐在紫雷宮的台階上，看著遠處的雲海，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我們要一直在這裡嗎？再也出不去了？」
范鶴霄坐在她旁邊，沒有接話。
他其實也想過這個問題。
這裡太好了，沒有敵人，沒有危險，靈草靈藥隨處可采，仙露仙茶隨便喝，那些侍女每日把宮殿收拾得一塵不染，他動動手指就有人端來新鮮的水果。
有那麼幾個瞬間他確實動過留下來的念頭，但每次那個念頭冒出來之後他就會想起地府那邊的事，想起鬼域世界那邊的十八區，想起沈婉和敖淵還封在他體內聯繫不上，想起萬骨上人臨死前說的那句話，想起很多還沒了結的事。
他拍了拍穆月的肩膀，沒有說那些矯情的話，只是說了一句再試試。
兩人再次閉關。
這一次閉關的時間比之前加起來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