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傍晚。
阿要剛結束一輪「自殘式」任務,渾身大汗,坐在青石上喘氣。
「摯秀」橫在膝頭,劍身還微微發燙。
「有人上來了。」劍一忽然傳音道:
「速度很快,劍氣很沖。」
「感知到了。」阿要擦了把臉上的汗:
「是誰啊,這麼著急。」
劍一於識海中閃爍傳音道:
「不知道,但看起來......來者不善。」
「這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阿要抓起劍,沒起身,就那麼坐著望向山路。
不多時,一道人影如炮彈般衝上山腰,捲起一路落葉。
正是董畫符。
他渾身塵土,胸口劇烈起伏,頭髮比范彥茶店裡還亂,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死死盯住阿要。
「你就是阿要?!」
阿要愣了一瞬,上下打量著董畫符:
「你誰啊?」
「太徽劍宗,董畫符!」
「啊?」
阿要嘴巴微張,心中一緊。
太徽劍宗?怎麼還有個重名的?
原著里也沒寫過這一茬,怎麼突然出現在小鎮。
阿要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最後還是沒起身,隨意道:
「來干架的?」
「對!」
董畫符「鏘」一聲拔出劍,劍尖直指阿要:
「但在打架之前,我要先問你一件事!」
阿要眼珠子一轉,歪了歪頭回應道:
「問問問,有問必答。」
董畫符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在抖:
「齊靜春死的那天......是不是你出的那一劍?!」
阿要直直地看著他。
董畫符眼睛一眨不眨地也盯著阿要,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是不是你?一劍破四法,現在都傳瘋了!」
阿要只是盯著,沒有回應。
董畫符往前一步:
「是不是你?!」
阿要又看了他兩秒,然後搖頭道:
「不是。」
董畫符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不是......」他喃喃,眼中的火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不是你......那是誰?」
他肩膀垮下來,抓著頭髮的動作從暴躁變成茫然。
「不是......難道不存在?但我師父說那一劍是真的......怎麼會?!!」
阿要看著他,忽然覺得董畫符這人有點可憐。
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問這個,結果答案還不是他想聽的。
「你說他認錯人了也對。」劍一突然傳音道:
「你用的是齊靜春的修為,確實不全算作是你。」劍一閃爍一會,再次傳音:
「這董畫符執迷劍道,是個不錯的人,要告訴他真相嗎?」
阿要想了想,回應道:
「不告訴。」
「為什麼?」
「告訴他幹嘛?」阿要在識海中回應:
「我跟他很熟嗎,憑什麼把這事告訴他。」
「......」這是劍一今日第無數次無語,片刻後它才再次傳音:
「你倒是挺有原則。」
阿要聞言臭屁道:「那當然!」
董畫符蹲在地上,像只淋了雨的狗,蔫了半晌。
阿要也沒搭理他,自顧自把摯秀插回劍鞘,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董畫符忽然「噌」地站起來。
「算了!」
他咬牙,眼睛重新燒起來,隨即對著阿要開口道:
「不是就不是吧!反正來都來了!你也用劍是吧?!」他舉劍指向阿要:
「來!跟我打一架!」
阿要看了看他手裡的劍,又看了看他重新燒起來的眼睛。
「你啥境界,見人就干架?!比我還......」他的話未說完,便被董畫符打斷:
「打完再說!」
話音未落,董畫符手中的劍已化為銀色流光,瞬間刺出!
「鐺——!」
阿要揮動「摯秀」格擋,雙劍相交,火星四濺。
董畫符眼睛大亮,狂笑:
「再來!」
「鐺鐺鐺鐺——!」
山頂瞬間被暴雨般的劍鳴淹沒。
兩道身影交錯縱橫,虹色劍光與銀白劍光絞在一起,劍氣削過山石,留下一道道白痕。
山下。
謝謝靜靜站著,仰頭望向山頂交織的劍光。
她身邊不遠處,站著謝靈。
謝靈背著半簍剛采的草藥,那對標誌性的長眉在山風中紋絲不動。
他本是下山回鎮,被山頂驟然炸起的劍鳴留住了腳步。
兩人隔著丈余距離,都只是望著山頂的劍光,像兩個恰巧停在同一片風景里的陌生人。
直到劍鳴越來越密,越來越急。
謝謝才微微側頭,沖謝靈禮貌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平靜開口道:
「這位公子,也在看劍斗?」
謝靈側過臉,微微頷首回禮,語氣平淡:
「路過,聽個動靜。」
謝謝微微頷首,再次望向山頂,輕聲問:
「不走近點看看?」
「不了。」謝長眉語氣平淡:
「那個姓董的小子,打不過。」
謝謝聞言,微微側目:
「你認識他?」
「不認識。」謝靈目光不離山頂:
「就是自己的感覺。」
謝謝沉默了一息,沒再問。
山頂的劍鳴聲越發急促。
謝靈忽然又開口,語氣依舊平淡:
「山上那人,劍意太重。」
謝謝微怔:「重?」
「像扛著山在揮劍。」謝靈目光深遠:
「每一劍都在跟什麼對抗......」
他沒有再說下去。
此時,山頂傳來一聲爆響。
一道人影倒飛出來,在半空扭身,落地連退七八步才堪堪站穩。
是董畫符。
他胸口衣襟裂開一道細長的口子,沒傷皮肉,但握劍的手微微發抖,臉色發白。
阿要站在原處,收劍,呼吸粗重。
兩人對視。
董畫符忽然咧嘴笑起來,笑得很兇,也很暢快。
「好劍!」
「再來!」
「停停停!」阿要連忙說道:
「累了累了,還沒吃飯呢。」
「......行。」
董畫符收劍入鞘,擦了把臉上的汗和灰。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
「餵。」
他頓了頓,再次開口道:
「你那一劍......真不是你出的?」
阿要沒說話。
董畫符盯著他看了半晌。
暮色很深了,看不清阿要臉上的表情。
「......行吧。」
他把劍往背後一插,大步流星往山下走,聲音順著山風飄來:
「明天我再來問!」
謝謝看著董畫符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盡頭。
她將目光轉向青峰山頂。
那個收劍靜立的身影已模糊在暮色里,只有劍鞘那一點青色,還隱約可辨。
她沒有上去。
只是靜立片刻,轉身離開。
謝靈已先一步離去,隱入巷陌......
小鎮漸暗,燈火次第亮起。
阿要坐回青石,把「摯秀」橫在膝上,望著山下星星點點的燈火。
「十萬零八次。」劍一報了個數,繼續道:
「得抓緊了,有些小事好像已經偏離正軌了。」
「應該影響不大。」阿要嘆了口氣:
「有些人,本來就是被莫名「遺忘了」。」
「不過我能親眼見到他們。」阿要往後一仰,躺在青石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還是很開心的。」
劍一聞言,在識海中獨自閃爍一會,才傳音道:
「明月當空的繁星夜,有幾人能看一眼米粒的星光呢?」
「反正我看。」阿要目光不離星空:
「沒有繁星圍繞的月,有時.......也甚是無趣。」
「別吐槽了。」劍一繼續傳音道:
「誰聽得懂呢?」
阿要眨了眨眼,笑道:
「出現在角落裡的人,被陽光草草斜照,還不如不斜。」
他頓了頓:「如果我有機會為他們點一盞燈,能亮一點是一點。」
阿要閉上了眼,開口道:
「哪怕有一天,燈會熄滅。」
......
鐵匠鋪對面,牆根陰影里。
徐小橋縮在角落,把劍橫在膝頭。
她抬頭望著青峰山的方向,山頂已經看不見劍光了,只有模糊的輪廓融進夜色。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劍,又抬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院門。
然後垂下眼,把劍抱得更緊。
客棧偏院,窗前。
董谷放下筆,抬頭望向窗外。
桌上擺著剛寫好的拜帖,墨跡還沒幹透。他看了三遍,改了兩個字,終於滿意。
窗外能看見青峰山的輪廓,黑黢黢地立在天邊。
他想起白天在茶店聽到的那些話.
他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看那封拜帖。
桃葉巷謝家老宅,油燈微光落在斑駁的木桌上。
謝靈坐在凳上,正用細麻布一下一下擦拭著親手削的木劍,動作輕而穩。
聽到窗外的風聲,他抬起頭,望向漫天繁星,又低下頭,繼續擦拭.
垂落的長眉,沒有遮住眼裡的光。
他們,互不相識,從未說過一句話,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只有漫天星辰,靜靜看著,看著這幾盞即將被點亮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