肘擊!
蔡金神腰身猛然擰轉。
右肘帶著全身僅剩的氣力,裹挾著武夫最後的悍勇,狠狠撞向阿要的胸口!
阿要眉頭微蹙,沒有退。
只是手腕輕轉,將摯秀橫在身前,平平對著來勢洶洶的肘尖。
他沒有催動半分殺招,只憑護體劍氣,硬接這一擊。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肘尖狠狠撞在冰冷的劍身之上。
仙人境的劍氣瞬間生出反震之力!
肘擊如同撞上了一座不動的山嶽,力道原路折返,又疊上了劍修自帶的鋒銳劍氣。
「咔嚓!」
骨裂的脆響瞬間炸開。
蔡金神的右肘直接變了形,白森森的骨頭茬子瞬間刺破皮肉,露了出來!
鮮血順著胳膊噴涌而下。
可他像是完全沒有痛覺一樣,腰身再擰,左肘已經帶著破風聲,朝著阿要砸了過來!
阿要依舊皺著眉,劍身橫在身前。
「砰——!」
又是一聲悶響,左肘應聲碎裂,同樣的骨頭外露,血肉模糊。
反震的勁氣震得蔡金神一口鮮血湧上喉嚨,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來!!!」
他不能用肘了,就用肩。
阿要眉頭皺得更緊了些,眼底掠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認可。
但依舊沒有半分閃避,依舊只用劍身硬接。
「砰——!」
肩骨應聲碎裂,整條肩膀瞬間塌陷下去。
反震的勁氣讓他整個人踉蹌著後退半步,卻硬生生穩住了身形。
「再來!!!」
他嘶吼著,左肩也狠狠撞了上來!
「砰——!」
左肩同樣塌陷,雙肩盡碎,他連抬胳膊的力氣都沒了,可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阿要。
盯著那柄橫在身前的摯秀,仿佛那不是能要他命的仙劍,而是他必須撞上去的武道山巔。
「再來!!!」
雙肩碎了,他用頭。
阿要沒有收劍,沒有偏開,依舊任由他撞上來。
「砰——!」
額頭瞬間開花,皮肉翻卷,鮮血糊了滿臉!
反震的劍氣震得他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卻依舊咬著牙,站穩了腳跟。
「再來!!!」
又一記頭槌砸完,他踉蹌著後退兩步,腳下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可他雙腳死死釘在地上,硬生生站穩了,又嘶吼著沖了上來。
這一次,他用的是膝蓋。
蔡金神縱身躍起,膝蓋狠狠撞向阿要!
「砰——!」
膝蓋瞬間碎裂,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單膝重重砸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
砸得地磚開裂,碎石飛濺。
但他沒有停。
他用那條碎了膝蓋的腿撐著地,另一條腿繃直,拼盡全力朝著阿要踢了出去!
一腳,兩腳,三腳!
每一腳踢上去,都伴隨著一聲骨裂的脆響,反震的劍氣一次次震碎他腿骨。
他一直踢到那條腿也骨裂,才重重摔在地上。
此刻的他,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渾身是血。
雙臂廢了,雙肘碎了,雙肩塌了,一條腿膝蓋粉碎,另一條腿骨盡裂。
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骨頭。
阿要自始至終,沒有主動揮過一次劍,沒有出過一次手。
他只是皺著眉,橫劍在身前,接下了他所有的死戰攻擊,但半分水都沒放。
可蔡金神沒有倒。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跪在那兒,抬起滿是血污的臉,看著阿要。
看著那柄收了所有殺意、只余護體劍氣的摯秀。
他忽然咧嘴一笑,滿嘴都是猩紅的鮮血。
「再來。」
阿要緩緩收了橫在身前的劍,垂眸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拿什麼打?」阿要的聲音放輕了幾分。
蔡金神低頭看了看自己殘破的身軀。
他愣了愣,忽然又笑了:
「我還有牙。」
他跪著往前爬。
用那條碎了膝蓋的腿撐著地,用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一點一點,朝著阿要的方向挪。
每挪一下,都有骨頭摩擦的刺耳聲響。
每挪一下,都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就這麼一點點挪到了阿要的面前。
然後他抬起頭,張開嘴,朝著阿要的小腿,狠狠咬了下去。
牙嵌進褲腿,刺破皮肉。
蔡金神死死咬著,不鬆口,哪怕下頜骨已經開始隱隱作痛,哪怕渾身都在抖!
也依舊咬得死死的。
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戰意、所有武夫的尊嚴,都咬進這一口裡。
阿要沒有躲,也沒有催動劍氣震開他。
他就站在那裡,任由蔡金神咬在自己的小腿上,連眉頭都沒再皺一下。
劍一也沒再嘲諷,只是安安靜靜地飄著,看著地上這個浴血的武夫,沒再說一句話。
「夠了。」
阿要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蔡金神不鬆口,反而咬得更緊了。
阿要抬起手,沒有用劍氣,只是輕輕按在了他塌陷的肩頭上。
一股溫和的劍氣渡入他的體內,震散了他最後一絲繃緊的神志,也卸去了他咬來的力道。
「我說,夠了。」
蔡金神的牙終於鬆了開來,他艱難地抬起滿是血污的臉。
對著阿要,還想再說一句「再來」,可話到嘴邊,卻只湧出了一大口鮮血。
他雙目瞪圓,依舊保持著死戰的姿態,身體卻再也撐不住,整個臉砸進地面,徹底昏死。
他身下的地面,早已被鮮血浸透,匯成了一灘刺目的血窪。
自始至終,他沒有退過半步,沒有說過一句求饒的話。
廣場上一片死寂。
那些被定住的皇室成員、文武百官、殘存供奉......看著昏死在血泊里的蔡金神。
一個個面無人色。
他們好像第一次見識到,這天下真正的純粹武夫,是何等......
大隋皇帝癱坐在台階上,像一灘爛泥。
他的龍袍皺成一團,發冠歪斜,臉上糊著淚水和灰塵,全無帝王威儀。
他就那麼坐著,望著血泊里的蔡金神,又望望那個站在廢墟中央的阿要。
大隋皇帝嘴唇微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腦子裡,已經成了漿糊。
他想起自己默許蔡家去試探那幾個孩子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是「不過幾個小鎮來的娃娃,翻不起什麼風浪」。
是「齊靜春都死了,他的弟子能有什麼出息」。
是「讓蔡家去試試,正好看看這幾個孩子的斤兩」。
他從來沒想過,會有今天。
從來沒想過,會有人從天而降,拆他皇宮。
會有人坐在他的龍椅上,逼他認錯。
他更沒想過,那個替大隋衝鋒陷陣百年的武夫,會被人打成這樣。
大隋皇帝忽然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不知是哭,還是怕......
李二已越過皇帝身側,未瞥一眼。
就好像那個癱坐在台階上的,不是一國之君,只是一團空氣。
他徑直走到阿要身邊,拍了拍阿要的肩膀,輕聲道:
「可以了。」
李二又看了一眼血泊里的蔡金神,沉默片刻,忽然道:
「他不錯,腦子也靈光。」
「嗯?」
「能打成這樣還不跪的,不多。」李二淡淡道:
「大隋有他,是福氣。」
阿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這話,他聽見得樂死。」
「他聽不見。」李二收回目光,「昏著呢。」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笑完了,阿要轉身,朝那些被定住的人們掃了一眼。
那些人齊刷刷一哆嗦,不少人直接腿軟,要不是被定著,估計已經跪了一地。
阿要卻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啪。」
那股籠罩整座皇宮的「不平劍域」,瞬間消散。
那些被定住的人終於能動彈了,卻沒有人敢動。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阿要收回目光,轉身朝夜空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眾人,懶洋洋地開口:
「那個皇帝。」
大隋皇帝渾身一顫,抬起頭。
「你替他去認錯。」阿要的聲音很淡,「然後傳位吧。」
「不然......到時候我就不是坐龍椅了。」
「是拆龍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