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阿要在百世輪迴里,被刻入魂體的佛法本源,在此刻毫無保留地爆發!
金色的佛光從他魂體之中洶湧而出,如同潮水般席捲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灰色地帶!
佛光所過之處,濃黑如墨的陰邪之氣滋滋消融。
那些被陰邪之氣包裹、渾渾噩噩的孤魂,盡數被佛光裹住。
身上的戾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去。
這鋪天蓋地的佛光,瞬間驚動了灰色地帶最深處的存在。
「嗡——!」
黑霧驟然翻湧,一股堪比飛升境大修士的恐怖威壓轟然炸開!
一道身披殘破戰甲、身高三丈的惡鬼身影,從黑霧之中緩步踏出。
他是這片灰色地帶的鬼王,麾下統御著數萬惡鬼。
「區區殘魂,也敢在本座的地盤撒野?」
鬼王聲如驚雷,手中殘破的長刀裹挾著濃黑的戾氣,對著盤膝而坐的阿要狠狠劈下!
「唰——!」
丈寬的黑色刀氣撕裂虛空,帶狠狠撞在阿要周身的佛光護罩上。
「轟——!」
佛光護罩劇烈震顫,阿要的魂體猛地一晃,嘴角溢出淡金色的魂血。
可他雙目依舊緊閉,口中的超度經文沒有半分停頓。
甚至將更多的佛法本源注入佛光之中,護著那些還未恢復清明的孤魂。
數萬隻被鬼王號令的惡鬼,感受到佛光的淨化之力,也瞬間暴怒。
嘶吼著從霧氣深處蜂擁而來!
利爪、獠牙狠狠朝著盤膝而坐的阿要撲去。
阿要始終端坐不動,魂體被惡鬼的攻擊撕扯得陣陣晃蕩。
身上的佛光忽明忽暗,卻始終沒有停下口中的超度經文。
他將所得的全部佛法偉力、所有的佛法本源之力,在此刻盡數傾瀉而出。
經文聲傳遍了整個灰色地帶!
無數原本渾噩的孤魂恢復了清明,對著盤膝而坐的阿要躬身行禮,化作點點金光往生而去。
當最後一名可度之魂安然往生,阿要魂體之內的本源佛力也徹底耗盡。
周身的佛光瞬間消散殆盡,百世輪迴積攢的佛韻,此刻散得乾乾淨淨。
圍上來的惡鬼見佛光消散,更是凶性大發,嘶吼著就要將他的魂體徹底撕碎。
那鬼王更是上前一步,手中長刀再次抬起,飛升境的戾氣鎖定了阿要,獰笑道:
「沒了佛光護持,本座看你還拿什麼擋!」
「錚——!」
劍一本體古劍瞬間懸在阿要身前,七彩劍意轟然爆發,死死抵住了鬼王劈來的刀氣。
阿要雙目驟然睜開,眼中沒有半分佛韻,只剩凌厲到極致的劍意。
他心念一動,調動古劍中的一絲佛家之力,與自己刻的不平劍意盡數相融!
「雜碎!」
阿要冷喝一聲,持劍騰空而起。
七彩劍光裹挾著淡淡的金芒,在灰色地帶中轟然炸開!
一劍橫空,如長河倒懸!
帶著斬盡天下不平事的凌厲,與鬼王的黑色刀氣狠狠撞在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劍意無聲的撕裂。
那足以劈開半座城池的刀氣,在這一劍面前瞬間瓦解!
劍光穿透了鬼王的魂體,將他數千年積攢的陰邪戾氣盡數湮滅。
這位堪比飛升境的鬼王,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徹底魂飛魄散,再無輪迴之機。
一劍斬滅鬼王,阿要手腕翻轉,劍勢再展。
剩餘的數萬惡鬼在劍意橫掃之下,如同潮水般湮滅!
劍意所過之處,惡鬼的魂體瞬間消融,連一絲殘魂都沒留下。
那些瀰漫在灰色地帶的殘餘陰邪之氣,也被這一劍徹底蕩平。
不過瞬息之間,整個灰色地帶被徹底清空,再無半分陰邪戾氣,只剩一片乾淨的空寂。
阿要收劍回鞘,看著空蕩蕩的天地,輕輕喘了口氣,低聲自語了一句:
「省得讓鍾魁日後再操心。」
水鏡之外,姚老頭與地藏王菩薩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見鬼王現身、飛升境威壓席捲全場時,兩人皆是面色微凝;
待看到阿要不惜硬抗鬼王、耗盡畢生佛力也要超度所有可度之魂時,兩人皆是是緩緩點頭;
可看到阿要將百世輪迴積攢的佛法本源盡數耗盡、魂體之內再無半分佛韻留存時;
姚老頭又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連連搖頭。
地藏王菩薩靜靜地看著。
看著水鏡中那個收劍而立、滿身劍意再無半分佛氣的身影,臉上溫和的笑意未減。
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
「罷了,緣法已盡,因果已了,隨他去吧。」
不久之後,阿要已經踏出了灰色地帶,身影出現在了地藏殿的門前。
他收了古劍,踏入殿中,對著地藏王菩薩躬身行禮:
「菩薩,您安排的任務我完成了。」
地藏王菩薩微微頷首,眼底帶著讚許。
他抬手一招,一枚巴掌大的金色法印從虛空之中緩緩浮現。
法印上刻著六字真言,周身流轉著金剛護法的佛光,落在了阿要手中。
「此乃金剛護法印,可鎮幽冥邪祟,護你魂體安穩,助你在幽冥行走。」
阿要接過法印,只覺入手溫潤,一股沉穩的佛光瞬間裹住了他的魂體。
他再次躬身行禮,鄭重道謝。
地藏王菩薩不再多言,右手執錫杖,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殿內的虛空瞬間裂出一條通道,通道一側是蓮花天下的佛光;
另一側是幽冥地界的幽暗陰氣。
「去吧。」
地藏王菩薩看著阿要,緩緩道:
「前路多艱,守住本心即可。」
姚老頭上前一步,拍了拍阿要的肩膀,開口道:
「走,送你到幽冥邊界。」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通道,劍一的本體古劍懸在阿要身側,時刻戒備。
通道里風聲呼嘯,佛光與陰氣不斷碰撞,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姚老頭拄著棗木拐杖,腳步穩穩,一路走,一路叮囑:
「幽冥不比蓮花天下,陰差、惡鬼、陰帥遍地都是,行事別太莽撞。」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那灰色地帶的陰邪之氣,源頭在幽冥深處的枉死城底。
還有......」
阿要聽著他絮絮叨叨的叮囑,心裡一暖,重重點了點頭。
通道里的光影不斷流轉,幽冥的陰氣越來越重,眼看就要到邊界,姚老頭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用拐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周遭的風聲瞬間靜了下來。
他看著阿要,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當年,你其實也是那個......最佳候選。」
他沒把那個詞彙說出來,只抬眼看向阿要,又感慨道:
「成,也是你家那本祖傳的《引石續靈訣》,敗,也是《引石續靈訣》。」
這話一出,阿要只是挑了挑眉,臉上沒有半分驚訝,更沒有半分動容。
仿佛只是聽到了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話。
他當然知道姚老頭沒說出口的是什麼,但他從來就沒放在心上過。
「我當是什麼大事。」阿要嗤笑一聲,不屑道:
「我不稀罕。我就想娶媳婦,跟我的好兄弟們喝酒,別的東西,半分都入不了我的眼。」
姚老頭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先是一愣——
「哈哈哈!」
他大笑之後,眼裡滿是讚許:
「好小子,是我多嘴了,你這性子,本就不是被那「東西」捆住的人。」
說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去,腳步比之前更輕快了幾分。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盡頭終於出現了光亮。
姚老頭停下腳步,指了指通道外的幽暗地界:
「到了,這裡就是幽冥邊界,再往前,就是酆都的地界了。」
阿要踏出通道。
腳下是幽冥冰冷的黑土地;
抬頭是不見天日的幽暗蒼穹;
遠處忘川河的水聲隱隱傳來,陰風卷著紙錢灰,從身邊呼嘯而過。
他回頭看向通道里的姚老頭,深深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姚老頭看著他,笑著擺了擺手,通道緩緩閉合。
只留下一句話,順著風飄到阿要耳邊:
「蓮花天下的門,永遠給你敞著。」
阿要站在幽冥邊界,握緊了手中的金剛護法印,看向前方,眼裡滿是希望的光。
他微笑著,扭頭看向飄在身側的劍一,詢問道:
「劍一,方才我擊殺了多少只金丹境以上的惡鬼?」
劍一聞言,皺著小眉頭,開始回憶統計,片刻後,精準報出:
「就二千三百四十隻。」他不屑地掃了幾眼阿要,嘲諷道:
「怎麼?殺幾隻小嘍囉,還有成就感了?」
阿要聞言,沒有立刻回應。
但他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眼睛都完成了月牙。
隨即他挑眉一笑,眼底藏著點狡黠的得意:
「哎,劍一,咱們這任務進度,該往上加加了。」,
「啊?」劍一聞言頓時皺起小臉,伸手撓了撓圓溜溜的腦袋,歪頭盯著他,一臉茫然:
「說什麼呢?加什麼任務進度?」他眨巴眨巴眼,更疑惑了:
「你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阿要抱著胳膊,慢悠悠地反問:
「我就問你,剛才你統計的那些是不是金丹境以上?」
劍一立刻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那些凶神惡煞的惡鬼,也算生靈?」
阿要也不跟他爭,依舊不緊不慢地追問:
「那我問你,惡鬼算不算一種魂體靈態?」
劍一下意識點頭,語氣還是帶著遲疑:
「算倒是算,可......」
話還沒說完,就被阿要抬手打斷,他又反問道:
「那他們會不會動?會不會叫?在這幾座天下里,他們算不算是幽冥天下獨有的生靈?」
劍一瞬間瞪圓了眼睛,小嘴張得能塞下雞蛋,半晌才爆了一句:
「我靠!這任務的漏洞,你都能給鑽出來?!」
阿要挑了挑眉,一臉理所當然,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腦袋:
「我就問你,我說的有沒有道理?這些惡鬼,算不算數?」
劍一抱著胳膊原地轉了兩圈,嘴裡嘀嘀咕咕的,半晌才一臉糾結地憋出一句:
「這......這......好像......還真算?!」
阿要當即一揮手,催道:
「那還墨跡什麼!趕緊給我一筆一筆算上!」
劍一對著他豎了個大拇指,一臉哭笑不得的佩服,嘴裡還不忘損他一句:
「牛逼,真不愧是你!真的是只有找漏洞的時候才長出腦子!」
阿要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再開口,腦海里,任務內容清晰浮現:
「本命劍,終煉任務二。
請揮劍擊殺一百三十萬金丹境以上任意生靈。
完成可吸納、煉化所含眾生之意,自成小世界,意不熄,身不死。
境界提升至十三境,飛升境。」
當初接到這個任務時,阿要的心都死了。
他絕非嗜殺之人,更非亂殺之人。
他以為,他這輩子就這麼地了。
但現在......
他看向眼前的幽冥天下,眼神賊亮,像一頭入了羊群的餓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