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要渾身浴血,站在禁制缺口的最前方。
血大多是妖族的,從清晨到正午。
他持劍守在缺口處,斬落的妖兵屍體,已經在城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暗紅色的妖血在他的道袍上幹了又濕,結成了一層硬殼。
體內小世界裡,天魔已經「吃成」一個大胖子,肚皮鼓得老高。
城頭的禁制缺口,早已擴大到了數十丈寬。
之前被他用劍意補上的裂紋,在四尊王座輪番不休的猛攻之下,再次炸開。
禁制核心的符文,已經熄滅了大半。
只剩下寥寥幾道金光,還在苦苦支撐,隨時都可能徹底熄滅。
他身後的劍修,已經折損了近三成。
活著的人,個個帶傷。
劉灞橋的左臂徹底廢了,蘇稼的右腿被妖骨刃刺穿。
黃河的左臂也徹底被黑水腐蝕廢了。
凌曜宗的弟子,已經輪換了四批。
重傷的被抬到後方,輕傷的立刻頂上去,沒有一個人後退。
本土的劍修,也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死死護著禁制缺口的邊緣。
城下的四尊王座,也早已到了極限,可他們的眼睛裡,卻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他們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這次戰鬥已經耗了整整兩天兩夜。
袁首的玄鐵長棍杵在地上,金色的妖血順著棍身往下淌。
他喘著粗氣,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城頭的阿要,像一頭盯著獵物的餓狼。
五嶽的法身已經縮小了大半,六隻手臂斷了兩隻。
剩下的四隻手握著殘缺的鎮岳印,眼神里滿是兇狠。
仰止的蛇身又被斬掉了一截,蛇鱗脫落了大半,露出了裡面血肉模糊的皮肉。
毒水也變得稀稀拉拉,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腐蝕力。
重光的焚天杵斷了半截,大日真火只剩下微弱的火苗。
法身布滿了裂紋,隨時都可能潰散。
可他們依舊沒有退,攻擊不斷。
阿要一劍盪開砸來的鎮岳印,震得五嶽連連後退,反手一劍劈開潑來的黑水。
就在這時,五嶽突然動了。
他脫離了戰圈,僅剩的四隻手臂同時發力,將四方殘缺的鎮岳印同時拋出。
印身上的土黃色妖力瞬間暴漲,照亮了半段城牆。
他竟轉身,朝著城頭禁制核心的方向,瘋狂衝去。
他的三頭六臂法身,在妖力的灌注下,再次暴漲!
六隻眼睛裡滿是瘋狂與決絕,像一頭即將赴死的野獸!
「他要自爆!」
劍一的聲音在識海里瞬間拔高,帶著一絲驚色:
「禁制核心一旦被他炸開,整段西線的防禦都會徹底崩潰!」
阿要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都沒想,足尖在城磚上狠狠一蹬,縱身躍下城頭。
劍上殘存的劍意,被他全部灌注進去。
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七彩劍虹,朝著五嶽的後心狠狠刺去——
貫日虹!
劍光快如閃電,在五嶽距離禁制還有十丈遠的時候,瞬間刺穿了他的護體妖力。
狠狠刺入了他的後心!
七彩劍光從他的胸口透出,金色的妖血噴涌而出!
五嶽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哼,身體踉蹌了一下,可他沒有停!
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的阿要。
他硬挨了這一劍,依舊不要命地朝著禁制核心衝去!
四隻手臂張開,像要擁抱那座刻滿符文的石台。
阿要的眉頭緊緊皺起。
不對勁。
如果五嶽真的要自爆,在原地引爆即可。
他這樣朝著禁制核心沖,更像是在……
五嶽對著阿要露出一抹詭異的、猙獰的笑容的瞬間!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響徹了整座劍氣長城,連天地都跟著震顫了三下。
一名飛升境大妖的自爆,就在城牆的根基處炸開!
恐怖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片區域,城牆,像紙糊的一樣被瞬間撕碎。
碎石漫天飛濺,連空氣都被衝擊波點燃,發出滋滋的爆響。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禁制核心,在自爆的威力下,瞬間徹底崩碎。
城牆被硬生生炸開了一道上百丈寬的巨大缺口!
阿要距離自爆中心最近,首當其衝,被狂暴的餘波狠狠掀飛。
身體在空中翻滾了數圈,重重砸在了身後的城牆上。
「噗——!」
一大口鮮血從他口中噴了出來,濺在了身前的碎石上,染紅了半邊地面。
摯秀脫手飛出,落在一丈開外,劍身插在磚縫裡,微微震顫著。
飛升境大妖在他身邊自爆,他不可能毫髮無損。
可他沒有時間管自己的傷。
缺口處,已經湧出了無數妖兵。
不是普通的妖兵,是妖屍兵。
戰場上死去多時的妖體,被某種詭異的秘法重新喚醒。
它們的動作僵硬卻速度極快,不知疼痛,不畏生死!
哪怕被斬掉四肢,也會用牙齒死死咬住敵人的喉嚨。
最可怕的是,每一頭一旦被斬殺,就會立刻自爆!
殺傷範圍覆蓋方圓數百丈,根本不給人近身的機會。
數萬妖屍兵從炸開的缺口湧入,如黑色的潮水般漫過城牆,朝著城內瘋狂衝去。
阿要一劍斬殺了沖在最前面的三頭妖屍兵。
劍光掃過,它們的頭顱瞬間飛上半空,可屍體倒下的瞬間,體內的妖核就轟然爆炸。
「轟——轟——轟——!」
三聲爆炸接連響起,狂暴的衝擊波將周圍的凌曜宗弟子狠狠掀飛。
兩名弟子被炸斷了手臂,發出悽厲的慘叫。
一名弟子被碎片刺穿了胸口,當場斃命!
「退後!」
阿要發出一聲震耳的怒吼:
「全部退後!不要靠近它們!遠程斬殺!」
一眾劍修連忙後退,紛紛祭出飛劍,以劍意遠程攻擊妖屍兵。
可妖屍兵太多了,殺了一頭,又湧上來十頭,爆炸的餘波不斷波及城頭。
防線瞬間開始鬆動,搖搖欲墜。
仰止動了。
她一直等在戰圈外圍,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立刻催動全身妖力。
將僅剩的黑水化作無數根細如髮絲的毒針,混在妖屍兵爆炸的衝擊波中,悄無聲息地射向阿要。
毒針精準地刺入了他身上的傷口。
黑水劇毒瞬間順著經脈蔓延開來,所過之處,經脈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
阿要的劍意流轉,瞬間出現了滯澀,像河水被冰塊堵住了河道,運轉越來越慢。
「毒!」劍一在識海里急聲嘶吼:
「是仰止的黑水劇毒!快逼出去!」
「逼不出去。」阿要咬著牙,聲音沙啞:
「眾生之意煉化不足,可用之意太少!」
仰止見毒針命中,發出了尖銳的、得意的嘶鳴,蛇瞳里滿是怨毒與瘋狂。
她終於傷到了阿要,終於報了之前的一劍之仇。
袁首見狀,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狂笑,舉起玄鐵長棍,怒吼一聲:
「沖!他中毒了!他快不行了!殺了他!踏平劍氣長城!」
袁首、仰止、重光三尊王座,同時帶著殘餘的妖兵,朝著缺口衝來。
三股王座級別的氣機,死死鎖死了阿要所有的退路,沒有給他留半分喘息的機會。
他們要趁著阿要中毒受傷,油盡燈枯的這一刻,徹底斬殺他,徹底拿下西線城頭。
阿要單膝跪地,撐著摯秀,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一陣陣發黑。
劉灞橋拖著廢了的左臂,沖了上來,站在阿要身側,蘇稼、黃河也沖了上來。
數十名劍修,站在了阿要的身後,用自己的身體,築成了一道新的城牆:
「大長老,我們陪你一起死!」
「跟這群狗妖族拼了!」
「劍氣長城,沒有後退的劍修!」
阿要看著身邊的眾人,眼底閃過一絲暖意,隨即又被冷冽的殺意覆蓋。
他抬手,示意他們退後,聲音沙啞,卻依舊堅定:
「退回去!」
眾人不肯退,依舊站在他身後,握著劍,死死盯著衝過來的妖潮。
阿要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體內小世界裡,眾生之意,竟瞬間暴漲!
他握著劍,舉過頭頂,劍意攀升到了極致,一劍落下——
裂地!
七彩的劍意從劍身炸開,順著地面蔓延開來。
無數道巨大的裂縫從他腳下,朝著缺口外瘋狂延伸,裂縫中噴出七彩的劍光。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頭妖屍兵,瞬間被劍光掀飛,身體在空中炸開!
體內的妖核被劍光提前引爆,衝擊波被劍意死死鎖在缺口之外,沒有傷到城頭半分。
一劍,清空了缺口前方百丈內的所有妖屍兵。
袁首、仰止、重光三人,被這一劍的劍意震得連連後退,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
明明已經油盡燈枯、身中劇毒的阿要,怎麼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劍意。
這不可能!
阿要站在缺口處,摯秀劍橫在身前。
「主子!我這波奶得及時吧?」
天魔的聲音在小世界內響起,他得意的揚起與阿要一樣的臉,邀著功。
阿要身上的傷在眾生之意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體內的劇毒,被瞬間逼出體外,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風中。
他看著城下滿臉驚駭的三尊王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