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機械廠之後，二十幾個村民推著板車，腳下的步子邁得飛快。
他們現在一點都感覺不到累，渾身上下仿佛有著使不完的牛勁。
剛才在機械廠大門口看到的那一幕，給這群莊稼漢帶來的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幾個漢子一邊推著車，一邊忍不住壓低了聲音，興奮地交頭接耳。
話里話外，全是對李福的吹捧。
「福娃子，真了不起呀。」
「你們剛才看見沒。」
「那個胖乎乎的趙主任，見到咱們李福，那可是一點架子都沒有。」
「笑得比見了他親爹還要親熱。」
「是啊。」
「能在機械廠那麼大的廠子裡當主任，那可不是一般人物。」
「那種大領導，平時咱們連見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結果在福娃子面前，還得點頭哈腰的求著分肉。」
村民們越說越激動，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年輕背影，眼神里全是佩服。
他們算是徹底明白了。
跟著李福混，以後絕對能吃香的喝辣的。
「不錯。」
李福雙手插在棉襖口袋裡，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聽著身後傳來的那些議論聲，並沒有回過頭。
只是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神色十分平靜。
這點場面，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
他沒有說話，帶著車隊繼續朝著下一個目的地走去。
……
半個小時後。
紡織廠大門外。
許昌穿著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正站在大門口的台階上。
他早就接到了消息，知道李福今天會帶人送肉過來。
所以他連辦公室都沒進，早早就在大門口等候著了。
他在原地來回踱步，顯得十分焦急。
一直死死盯著街道的盡頭。
紡織廠雖然大部分都是女工，幹活沒有機械廠那麼費體力。
但廠子裡的工人，也已經好幾個月沒見著葷腥了。
食堂里天天清水煮白菜，工人們的意見很大。
他這個後勤主任壓力不小。
今天李福送來的這批肉，那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
就在許昌等得心急如焚的時候。
李福帶著裝滿野豬的板車，浩浩蕩蕩走了過來。
許昌的眼睛瞬間亮了。
「哎呀。」
「李福兄弟，你可算是來了。」
他上前一步抓住李福，生怕李福跑了一樣。
剛準備寒暄幾句。
目光越過李福的肩膀，落在了後面的那些板車上。
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瘋狂的咽著口水。
「老天爺呀。」
「這麼多豬。」
「這也太好了吧。」
「李福兄弟，這些，都是送來咱們紡織廠的嗎？」
許昌的心臟砰砰直跳。
這要是十幾頭野豬，全都拉進紡織廠的食堂。
那他這個後勤主任的威望，絕對能達到頂峰，甚至連廠長都得對他刮目相看。
「想啥好事呢。」
看著許昌這副激動的模樣，李福笑了。
「許主任，瞧您說的這玩笑話。」
「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把這十幾頭豬全給你們廠。」
「這些貨，還得給別的單位送呢。」
李福轉過身，朝著身後的村民招了招手。
他指了指隊伍中間的兩輛板車，示意他們把這兩輛車單獨拉出來。
「許主任，不過你放心。」
「雖然這些豬不是全都送往你們廠里的。」
「但我心裡清楚，許主任平時對我很關照。」
「所以我專門挑了兩頭最大的野豬，給你留著呢。」
……
「福娃子還真是能耐，走到哪都有人點頭哈腰。」
推車的村民聽到李福這話。
一個個低著頭，憋著笑。
他們心裡都在犯嘀咕，剛才在機械廠門口，福娃子好像也是這麼跟那個趙主任說的。
而且這紡織廠分到的兩頭豬，明顯比機械廠的那兩頭要小上一圈。
但這套話術，被李福說出來，就是那麼自然，那麼讓人挑不出毛病。
許昌聽完李福的話，目光順著李福的手指看過去。
雖然這兩頭野豬，沒有他想像中的十幾頭那麼震撼。
但那實打實的厚膘，看著就讓人眼饞。
他不自覺的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心裡雖然還有一點失落。
但是一想到，現在這年頭，物資這麼緊缺。
能有個人給他送來整整兩頭大野豬。
這換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想到這，許昌心裡的那點失落瞬間煙消雲散。
只剩下按捺不住的激動。
「好，好。」
許昌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再次綻放開來。
「李福兄弟，還是你辦事地道。」
「哥哥我記你這個情。」
他轉過身，衝著紡織廠大門裡面喊了一嗓子。
把幾個保衛幹事叫了出來。
親自指揮著，讓人趕緊把這兩頭野豬從板車上卸下來。
手忙腳亂地拉進了工廠里。
生怕晚了一秒，李福就會反悔把肉拉走。
兩頭豬被順利拉走後。
「啪嗒。」
李福站在路邊。
他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大前門，拆開。
自己叼上一根，又順手抽出一根遞給了許昌。
「呼。」
許昌雙手接過香菸，從口袋裡掏出火柴，先給李福點上。
然後自己才點燃了香菸。
兩人站在廠區門口的冷風中，繼續閒聊著。
「對了。」
李福吐出一口青色的煙霧。
「許主任，你在城裡當了這麼多年主任，人脈肯定廣。」
「你還認不認識縣裡其他那些大工廠的負責人？」
……
「那肯定認識啊。」
許昌吸了一口煙，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
「什麼鋼鐵廠，化肥廠，拖拉機廠。」
「大家平時開會都在一起，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熟得很。」
「採購科和後勤部的那幾個老傢伙，經常在一起喝酒。」
……
「有件事情還麻煩許主任了。」
李福看了一眼許昌，繼續說道。
「既然你認識他們的話。」
「能不能麻煩許主任跑一趟，去把他們都叫過來唄。」
……
這話一出。
許昌愣愣的看著李福，眼裡充滿了疑惑。
「把他們叫來？」
「李福兄弟，你這是要幹什麼？」
「那幾個老傢伙，一個個精明得很，也是屬狼的，聞著肉味就往上撲。」
「你把他們叫來，不怕他們把你的豬肉給搶空了？」
許昌心裡盤算著。
他自己這兩頭豬都還沒過秤呢。
李福竟然要主動招惹，其他廠子的那些餓狼。
……
李福笑了笑，轉過身。
他伸出手，指向身後那剩下的十幾頭大野豬。
「許主任，其實我是想把野豬肉，給咱們全縣裡的工廠，全都給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