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嗎？」
意識從無邊的混沌與劇痛中緩緩浮起時，林霽塵第一個念頭是，自己竟還沒死？
是的，他還活著！
他試著動了動指尖，觸感清晰而沉重，四肢百骸殘存著雷劫劈過的酸麻與鈍痛。
神魂雖疲憊卻凝實完整，並無半分散逸潰散的跡象。
「難道自己成鬼了？」
林霽塵剛說完就被自己蠢笑了。
「荒唐，雷劫之下粉身碎骨，哪來的鬼魂。」
他低聲自嘲，他感覺自己漂浮在空中。
入目是純粹的、沒有一絲雜質的漆黑。
不是入夜的昏暗，不是雲霧的遮蔽，是一種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濃稠的黑暗。
仿佛周圍從誕生起便沒有光、沒有星辰、沒有日月，萬古以來便只有死寂與虛無。 「究竟怎麼回事，死沒死啊，給個痛快啊。」
林霽塵眉峰微蹙，神念微動，發現自己手上的乾坤戒隨即生出感應。
他一喜！
連乾坤戒都還在，那自己看來真沒死啊！
他指尖靈光一閃，一枚溫潤的光蛹浮現在掌心，瑩白的光芒本該照亮數丈方圓。
可在此地卻只堪堪撐開巴掌大的一圈光暈，邊緣處的光線被濃稠的黑暗瘋狂啃噬、吞沒，連半尺都照不出去。
「吸光之地？」
他低聲自語，心底愈發凝重。
這似乎不是八荒任何一處秘境，更不是雷劫過後的廢墟。
普陀山縱然焦土萬里，也斷無此等吞噬光線、隔絕神識的詭異天地。
虛空裂隙也不可能，因為他感受不到半點空間波動。
他收起光蛹，轉而取出傳音玉佩，靈力催動，試著聯繫南宮月、雲瀾依、靜儀、女帝…… 一個個熟悉的神魂印記挨個點亮，卻如同石沉大海，消息送出去便杳無音信，對面沒有半分回應。
那些與他神魂相連、羈絆深厚的人，此刻仿佛都從天地間徹底消失了，音訊全無，半點感應都傳不回來。
他這才發現，所有好友印記都是一片灰暗色。
灰暗代表著失去聯繫。
林霽塵的心微微一沉。
他閉目凝神，內視自身。
身軀依舊、修為尚存、道基穩固，甚至在雷劫淬鍊之後更上一層樓，隱隱觸摸到了真正的登仙壁壘，但不知道是不是，殘存的一點道蘊和混沌之氣在吊著他的命。
不是身死，不是幻境，更不是夢境。
那這裡到底是哪裡？
就在他心神沉凝、百思不解之際，他突然看到玉佩最下面的印記，這個黯淡了十年的印記，忽然微微一動，亮起了一點極淡極柔的瑩光。
林霽塵渾身驟然一震！
那是……師父冷非煙的神魂印記！ 當年雷劫落幕，冷非煙身隕道消，她的傳音印記便隨之黯淡無光，十年來如同死物，再無半分反應。
他曾無數次試圖催動，都石沉大海，早已默認這枚印記隨師父一同歸於寂滅。
可現在，它亮了。
雖然微弱，卻真實、清晰、穩穩地亮在他神魂最深處，如同黑暗裡的一點星火，告訴他，師父，或許還在！
「師父...」
林霽塵聲音微啞，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十年生死兩茫茫，他早已接受了師父身隕的事實。
可此刻突如其來的光亮，讓他死寂多年的心，驟然瘋狂跳動起來。
他立刻循著印記的方向傳去一道神念，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與期盼：「師父？是你嗎？」
沒有回應。
石沉大海，毫無聲息。
那印記只是靜靜亮著，不增不減，不遠不近，像一個坐標，像一個指引。 林霽塵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
他抬眸望向黑暗深處，方才一片死寂的虛無之中，不知何時，遙遙亮起了一點微茫的光點。
那光點極小、極淡，在濃稠的黑暗裡幾乎要被吞沒，仿佛遠在天涯盡頭，卻又隱隱和神魂里那枚印記遙遙呼應。
「不管是什麼地方……」
「我都要查清楚，師父是否還在！」
林霽塵眼底重新燃起銳利堅定的光。
既然師父的印記在此處復甦，既然那點光亮在前方，那便去看看。
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萬古騙局，他也得闖上一闖。
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極淡的流光，朝著那點微光飛去。
本以為近在咫尺，轉瞬即至，可這一飛，竟是漫無邊際的漫長。
這片無光的虛空仿佛沒有盡頭，空間尺度被無限拉長，時間流速也變得詭異莫測。
他不知疲倦地飛著，神念里只剩下前方那一點微光，以及神魂里那枚恆定的印記。 不知飛了多久，一年？十年？
他垂眸時才驚覺，自己下頜的鬍鬚竟已肉眼可見地長出了寸許，周身靈力在漫長的飛行中無聲沉澱、凝練，竟隱隱又精深了數分。
這片虛無，竟在無聲無息地打磨、淬鍊著他的道基。
終於，在又一次黑暗的潮湧過後，前方那點微光驟然放大。
不再是針尖大小的星點，而是一片溫和、浩瀚、靜靜懸浮在虛無中央的光海。
光海湧來的瞬間，林霽塵只覺眼前一花，周身濃稠的黑暗被瞬間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無邊際的星河浩海。
漫天星辰密密麻麻，如恆河沙數，靜靜懸浮在無垠的虛空之中，明明滅滅，流轉著溫潤的輝光。
這比他在八荒大地、在華夏人間見過的任何一片夜空都要遼闊、都要璀璨。
星辰不是懸在天幕之上，而是充盈在整個天地間，觸手可及，亘古流淌。
「這裡……到底是何地？」林霽塵喃喃自語，心神震撼。
就在這時，一顆米粒大小的微縮星辰從他身側慢悠悠掠過，軌跡閒散，卻帶著一股莫名的、熟悉到骨子裡的親切感。
像是某種本源深處的共鳴，一個荒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想吃掉它。
念頭剛起，那枚原本悠然飄過的星辰驟然一頓，像是受到了召喚，倏地調轉方向，徑直朝著他眉心飛來。
林霽塵心中一動，不閃不避。
下一刻，星辰觸及眉心的瞬間，轟然化作漫天細碎的溫潤星光，順著眉心竅穴湧入體內，如同溪流歸海，盡數融入四肢百骸、道基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