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著,我有錢。」韓學濤把信封推了回去。
馬輝沒接,反手摁在他掌心:「你還沒工作呢,能有什麼錢?這錢也不是給你的,是給展雪的。咱仨一塊兒打過架、一塊兒緝過毒,她幫過我。是我一點心意。」
韓學濤看了他一眼,不再推讓,接過來塞進展雪手裡:「行。等她回來還你。」
展雪望著馬輝,點點頭:「謝了,一定還。」
馬輝咧了咧嘴,剛想開口,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表情驟然繃緊:「目標人物確定了?好。行動。」
掛斷電話,展雪已經搖開窗戶:「開車過去,我先認一眼。」
吉普從停車場滑出,沿著老榕樹路緩緩前行,擦過湖西花園的鐵藝圍欄。
展雪側過頭,目光從圍欄縫隙間穿過——裡面一棟別墅門口,一個穿短褲背心、戴口罩的男人正縮頭縮腦地走出來,手搭在屋外的電錶箱上,像是在查線路。
隔著圍牆和綠化帶,只能看見半張側臉的輪廓。但展雪的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來俊傑。是他。」
韓學濤沖馬輝點了下頭。馬輝對著手機下令:「目標確認,動手。」
湖西別墅區里,余兵和劉小勇帶著聯防隊員,穿著物業深藍工裝,從不同方向朝那棟別墅合圍。
余兵遠遠喊了一聲:「這位業主!市局停電通知,可能是施工問題——別碰外面的電線!」
來俊傑縮在電錶箱旁,口罩上方的眼睛明顯一閃。他掃了一眼圍過來的「保安」,腳步往後挪了半步,忽然轉身朝別墅大門跑去——拖鞋在石板地上啪嗒啪嗒急響。
但余兵和劉小勇已經衝到跟前。來俊傑跑掉一隻拖鞋,光腳在石板上一滑,被劉小勇從身後一把撲倒,面朝下摁進草坪里。口罩在掙扎中扯落,露出那張憔悴的、幾天沒刮鬍子的臉。
余兵拽著他頭髮把他的臉揚起來,對著兜里掏出的通緝令比了比。
「是他。跑不了。」
馬輝從後面走過來,朝別墅里一揮手:「搜。」
聯防隊員魚貫而入。
主臥里一片狼藉——被子沒疊,床頭柜上撂著幾個空泡麵桶。
但真正讓這群鄉下聯防隊員瞪眼的,是散落在床上的東西:女人的蕾絲吊帶、絲質睡裙,幾條顏色各異的貼身衣物,凌亂地攤在枕頭和被褥之間。
床頭立著一個相框,照片裡是個年輕女人,化了妝,對著鏡頭甜笑。右下角有簽名,龍飛鳳舞。
「女歌星啊這是……」一個聯防隊員湊近看了看,「好像是唱那個什麼來著……」
馬輝沒讓他說完,轉身交代另一個隊員:「相片和衣物拍照存檔。其他不用管,把嫌疑人帶上車。」
然後他摸出手機撥了市局號,接通後呼了兩口氣才開口:「付局,我是螺塘所的馬輝。湖西花園抓到通緝犯來俊傑了,已確認身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付祥民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熬夜過度的沙啞:「你說誰?來俊傑?湖西花園?你再說一遍。」
馬輝把手機貼回耳邊:「來俊傑。湖西花園別墅17棟。我們聯防隊剛抓的,人就在我面前。」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腿刮地板的刺耳聲響,像是有人猛地站起來。
付祥民的呼吸粗重了幾拍。
馬輝能想像那個畫面——老頭子辦公室白熾燈還亮著,桌面上攤著案卷,幾天沒合的眼圈發青,菸灰缸里堆滿菸頭。
「你們幾個聯防隊員,抓了市局嚴密布控的通緝犯?」付詳民難以置信,「馬輝,你跟我說實話,你們怎麼找到他的?」
馬輝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別墅門口亮著的燈,幾個聯防隊員正押著來俊傑往警車走。
「付局,接到群眾舉報,說湖西花園有可疑人員出沒。我帶人過來查,正好撞上他在門口動電錶箱——」
「群眾舉報?」付局打斷他,「哪天報的?誰報的?舉報人叫什麼?」
馬輝抿了一下嘴唇:「局長,不瞞你說,這邊是個女明星的別墅,我們聯防隊你知道的,都是小年輕,好幾個人都追星……哎呀,我不太好說了,你懂的。」
付祥民那邊頓了兩秒,然後「嘖」了一聲,像是把什麼話咽回去了:「算了。你把人給我完完整整送到市局來,我親自審。到了打我電話。」
「明白。」
馬輝掛斷手機。
幾分鐘後,警車拉響警笛,來俊傑被塞進后座。馬輝的警車在前開路,經過韓學濤的吉普時,揮手讓他跟上。
再後面又跟著一輛聯防隊的車,三輛排成一列,打著黃閃燈朝國道檢查點方向駛去。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
到了檢查站兼收費口,這裡是設點檢查車輛出城的地方。
馬輝搖下車窗喊:「有任務,去市局。」
執勤警察看見是警車帶著軍車的組合,直接放行。
檢查站被甩在後面,馬輝轉回頭,擰開收音機。
電吉他的前奏剛走完,劉德華帶沙礫的嗓音便淌出來——
「人生的風景,親像大海的風涌,有時猛有時平……」
過了檢查點大約半公里,前面出現個分叉路口。
馬輝的警車沒停,在前面打了個左轉燈,從岔道拐向寧海方向。
轉彎的時候,他搖下車窗,胳膊伸出窗外朝後揮了揮,算是告別。
韓學濤的吉普也沒有減速,保持著巡航速度繼續向東。
「一杯酒,兩角銀,
三不五時嘛來湊陣,
若要講,博感情,我是世界第一等。
是緣份,是註定,好漢剖腹來參見。
嘸驚風,嘸驚涌,
有情有義好兄弟……」
馬輝車上傳來的歌聲越來越弱。
副駕駛座上的展雪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漸遠的寧海城區——那片燈火在夜色中縮成模糊的光暈,一點一點地變小、變淡。
她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窗外。路燈間隔變長了,迎面來車也少了,路面兩側開始出現大片的農田和荒地。
韓學濤提了一檔車速。後視鏡里乾乾淨淨。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在兩人臉上,帶著秋天秸稈燃燒過的焦味。
「累就睡一會兒。」他側頭看了睡在她一眼,「天亮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