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海所里。
孫婷婷坐在韓學濤辦公桌對面那把轉椅上，兩條腿交疊，手裡轉著一支筆，眼睛盯著於鑫和李靖，像貓盯兩隻耗子。
於鑫站在牆邊，後背貼著牆，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韓學濤看他這樣有些好笑，這個於鑫平時挺渾不吝的，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怕孫婷婷，好歹也是個項目經理了，現在在自己辦公室里，感覺就像罰站似的。
李靖比他稍微自然點，坐在沙發扶手上，但腰板挺得筆直，額頭上一層白毛汗，在日光燈底下，微微泛著光。
孫婷婷拿筆朝於鑫點了點："你先說。你跟胡荔荔怎麼回事？還在冷戰還是已經分了？"
於鑫搓了搓手："沒、沒分。就是……最近她忙，我也忙，見面少。"
"忙？"孫婷婷把筆往桌上一拍，"你忙什麼？在兵海所天天修機器能忙到哪兒去？胡荔荔在銀行朝九晚五，你倆隔著兩條街見不著面？少跟我打馬虎眼。"
於鑫額頭上的汗珠子更密了，拿手背擦了一把，嚅囁著說不出話。李靖在旁邊想幫他解圍，剛張嘴，孫婷婷的筆尖就轉過來對準他："你別插嘴，你的事兒我還沒問呢。你跟高洋見家長了沒有？"
李靖張了張嘴，又合上，臉上那層汗也冒出來了，乾巴巴說："見、見過一回。"
"見過一回是什麼意思？她爸媽對你印象怎麼樣？"
李靖舔了舔嘴唇："還行吧……"
"還行？"孫婷婷從椅子上直起身往前探了探，"高洋她媽是中學老師，最講究規矩，你第一次上門拎的什麼？"
李靖額頭上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拎了……一箱牛奶，一盒水果。"
孫婷婷靠回椅背，拿筆在指間轉了一圈，評價兩個字："寒磣。"
於鑫和李靖對看一眼，誰都不敢接話。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孫婷婷嫌沒意思，轉頭看向辦公桌後面的韓學濤。韓學濤正靠著椅背看熱鬧，嘴角微抬著，手裡轉著手機，跟她剛才那動作一模一樣。孫婷婷盯著他看了一瞬，忽然開口："韓學濤，你現在跟展雪還有聯繫嗎？"
話剛落地，韓學濤手機震了。屏幕上跳出來劉駿的名字，他看了一眼，站起身往外走："不好意思，客戶來電，我出去接一下。"
他推門出去，把辦公室門帶上，走廊里空曠，手機貼到耳邊。劉駿那頭聲音壓得低："師傅，我見著師娘了。師娘要跟你說話。"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然後傳來展雪的聲音，輕輕哼了一聲，還沒開口，韓學濤先說了："怎麼樣？有劉駿在，你找我是不是方便多了？你的通緝令雖然取消了，但該謹慎還是得謹慎。上星期我看新聞，有個悍匪潛逃九年剛被重慶警方抓住。那小毛匪殺的是蝦兵蟹將，你當年捅的可是敖丙，不能掉以輕心。以後聯繫我就通過劉駿，這樣安全。"
展雪那頭沉默了兩秒，聲音放軟了些："嗯，我知道了。別老想著我，你自己也要注意。寧海不是什麼太平地方。"
韓學濤笑了笑："放心，這是我的主場。"
他側頭看了一眼辦公室門，壓低聲音："知道我辦公室里現在坐著誰？孫婷婷。"
展雪一愣："啊？她去找你幹什麼？"
"業務合作。她老爹把她弄交通廳去了，負責港口航線審批，牛得不得了。這會兒正坐我辦公室里訓於鑫和李靖呢。"
韓學濤這一句話把展雪拽回到寧海大學的光景里去了，她聲音裡帶了點笑意："孫婷婷就那個性子。以前在寢室除了我，其他人她見誰說誰。"
"剛才她還問到你呢。"
展雪停了一下："問我什麼？"
"問我跟你還有沒有聯繫。我還沒答，你電話就進來了。一會兒回去我就跟她說沒聯繫，完全沒聯繫，師娘怎麼會有聯繫呢？"
展雪在電話那頭噗嗤笑了出來。韓學濤又說："劉駿都喊師娘了，你也拿出長輩樣子來。有什麼不滿就說，或者直接打電話給我，我用師門規矩收拾他。"
展雪聽他那半真半假的語氣，又好氣又好笑："聽你說話能把我氣死。行了，你去對付孫婷婷吧。別覺得她脾氣橫就小看她，她可不傻。別輕視任何一個女人。"
韓學濤笑道："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推門回辦公室。剛在椅子上坐下，孫婷婷就追過來了："我剛才問你呢，你跟展雪現在還有聯繫嗎？"
韓學濤往椅背上一靠："展雪是你室友，不是我室友。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
孫婷婷嘆了口氣："昨天我跟許秋打電話還談到展雪，許秋羨慕得不得了。"
一直沒吭聲的李靖忽然插嘴："有什麼好羨慕的？展雪不就是出國留學去了嗎？"
展雪通緝令取消之後，學校那邊放出來的消息就是她出國留學了，至於去哪國、什麼學校，沒人知道。有人問過韓學濤，韓學濤一概三不知。
這話一出，李靖和於鑫都愣了。韓學濤也側眼看了孫婷婷一眼。孫婷婷接著說："她找了個離婚的外教，準備去美國。"
李靖不知道該接什麼。於鑫憋了半天來了句："肉包子砸了洋狗，可惜了。我就不明白了，出國真有那麼好？"
韓學濤說："人各有志，人各有命。別人的事別管那麼多。"他看向孫婷婷，"孫大小姐，你殺到公司來就為了八卦？"
孫婷婷白他一眼："什麼叫八卦？跟你說正事，小巴那個事我給他辦妥了。"她從包里抽出一張條子推到韓學濤面前，"讓他帶著他妹拿這張條子直接去十二中報到就行。"
韓學濤接過來一看，嚯了一聲："還是重點。"
孫婷婷拿指頭敲桌面："怎麼樣？我辦事還算盡心吧？我的事，你看怎麼辦？"
韓學濤把條子疊好收進抽屜："貨到了？放心，我帶著小巴，還有兵海所技術最好的工程師去給你驗，保證連一個螺絲帽都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