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學濤帶著小巴他們，又從頭到尾把整套設備重新測了一遍。
這一次，他比之前謹慎得多。每做完一個測試，就把剛才的操作過程重新捋一遍，同時把當年在麻省理工學過的那套原理講給旁邊的人聽。
表面上是在給大家解釋，實際上也是在給自己重新過一遍腦子，好把眼前這些異常數據跟記憶里的理論一點點對上。
畢竟這種事他以前是真沒碰過，尤其是這種藏在設備里的後門模塊，任何一個判斷出錯，都可能帶來完全不同的結果。
這事要是判斷錯了，影響肯定小不了；可要是真判斷對了，那影響只會更大。不過到了那時候，倒霉的可就不是兵海所了。
所有人都繃著一根弦，中午連岸都沒上，飯也顧不上吃，就這麼餓著肚子繼續干。
一直忙到下午三點多，所有檢測點又重新做了兩輪。到這個時候，韓學濤、小巴以及船上的幾個技術人員，基本已經能夠確定——
這套設備裡面確實藏著後門模塊，而且這個模塊不是一直運行，而是處於一種類似休眠狀態的被動模式。平時看不出任何異常，一旦滿足觸發條件，就會自動啟動，然後按照某種固定規律，不斷向外發送數據包。
小巴盯著屏幕看了半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濤哥，現在怎麼辦？」
韓學濤靠在桌邊，盯著那串數據冷冷一笑：「還能怎麼辦？泰天想陰咱們，可兵海所不跟他玩這一套。我這人一向講究以德報怨。」
這話一出來，小巴和幾個工程師頓時互相看了一眼。
以德報怨？
濤哥這話聽著怎麼有點瘮人？
小巴琢磨了半天，還是沒敢問。旁邊一個工程師倒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說：「韓工，要不……咱們報警？」
「報警當然得報。」韓學濤已經伸手去拿電話，「不過怎麼報，報給誰，接下來怎麼處理，這裡面還有講究。」
情況已經徹底確認，他腦子裡已經迅速盤出了一套方案。可電話還沒撥出去，手機先響了起來。
是孫婷婷。
「你們到底什麼情況啊？」電話剛接通，孫婷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中午不靠岸，飯也不吃，你們這是準備餓死在船上啊？」
韓學濤沒接她這句，反而沉默了一下，開口說道：「婷婷，咱們大學四年可是聯誼寢室，我現在就問你一句，你信不信我？」
電話那頭一下安靜下來。
因為從認識到現在，韓學濤還從來沒這麼叫過她。
過了十幾秒，孫婷婷才有些遲疑地問：「韓學濤，你……突然這麼問，到底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韓學濤說，「我接下來要告訴你一件很嚴重的事，但這件事你必須先想清楚一件事，你到底信不信我。如果你說信，那我就把下面的話全部告訴你。可你要是嘴上說信，等我說完以後又開始懷疑這個、懷疑那個，那今天這件事就算到此為止，以後咱們倆也不用再談什麼交情了。」
孫婷婷攥著手機，整個人都有些懵。
大學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次聽韓學濤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話。她下意識挺直了身子，咬了咬牙：「行，我信你。你說。」
韓學濤這才說道：「我們剛才重新檢測了一遍，發現了非常嚴重的問題。這批盧森堡基金會捐過來的設備裡面，有後門模塊。」
孫婷婷呼吸一緊。
「後門，你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吧？」韓學濤繼續說道，「簡單說，這東西一旦被觸發，港口的數據、船舶的數據，都有可能通過它往外發。也就是說，外面的人想知道什麼，很可能不用親自到現場，就能直接從這套設備里拿到。」
她剛才已經答應了韓學濤。
信他。
旁邊楊蕾一直在觀察她的臉色，一看情況不對，立刻起身走出去，把門從外面關上，同時掏出手機給於鑫發了條簡訊，讓他趕緊過來。
孫婷婷放下電話，楊蕾馬上迎了上來：「怎麼回事？」
孫婷婷壓低聲音：「韓學濤說，這批貨裡面有間諜設備。」
楊蕾一聽，眼睛都瞪圓了：「什麼？間諜設備？」
「他說，讓我馬上找我爸，把跟這批貨有關的那幾個老外先控制起來。」
楊蕾愣了幾秒，還是忍不住問：「他有沒有可能搞錯？」
這句話剛說完，孫婷婷突然抬起頭，聲音比剛才重了幾分：「我信他！！」
楊蕾一下沒話了。
她看著孫婷婷，心裡忍不住嘀咕：我這邊都還沒完全信呢，你怎麼信得這麼幹脆？
這可是間諜啊，抓的還是幾個外國人，真要是搞錯了，那可不是一句「誤會」就能解決的。
可孫婷婷根本沒給自己留猶豫的時間，已經拿起手機，連她爸的秘書都沒找，直接撥通了孫紅革的私人電話。
與此同時，中山路派出所會議室里，馬輝正坐在下面一邊聽會，一邊偷偷打哈欠。
今天所里開的是「全會期間轄區治安綜合治理動員會」。
胡所長坐在上面，手裡拿著文件，像在念課文：「各責任區民警要深入商戶、居委會，做好節日期間防火防盜宣傳，確保商業文明示範區零事故……」
馬輝聽著聽著，眼皮越來越沉。
他從羅塘街調過來當副所長，剛來的時候還挺興奮，覺得自己終於算是往上走了一步。可在中山路待了這麼一陣，他就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這裡確實繁華，景區、商場、步行街擠在一起，平時人來人往，看著比羅塘街熱鬧多了，可問題也恰恰在這裡——太太平平了。
大案子沒人敢在市中心干，惡性案件一個沒有，平時碰上的不是經濟糾紛，就是商戶矛盾。至於夜總會、KTV這類容易藏污納垢的地方，更是早就被劃到了別的轄區，因為中山路可是寧海的商業文明示範區，這些經營項目一個不批。
所以別看這裡天天人流如潮，真到了派出所，日常工作基本就是調解糾紛、失物招領，偶爾還得幫群眾找貓找狗。
太悶了！
馬輝聽得實在有些扛不住了，剛張嘴想打個哈欠，又趕緊閉上。
沒辦法，自己現在是副所長，所長在上面講話，自己坐下面帶頭打哈欠，多少有點不像話。
他心裡忍不住腹誹：我就天天幹這些？羅點點她爸到底有什麼好擔心的？這種地方能有什麼危險？一天到晚不是給老太太調解鄰里矛盾，就是幫人找貓找狗，難不成還能碰上槍戰？
想到羅點點，他又有點鬱悶。
人家濤子怎麼就那麼順，自己這邊怎麼偏偏這麼不順？
正想到韓學濤，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馬輝低頭一看，屏幕上赫然是「韓學濤」三個字。
他頓時精神了一點。
這電話來得正是時候。
馬輝實在不想繼續坐下去了，索性拿著手機朝胡所長晃了晃，做了個「有情況」的手勢，起身出了會議室。
胡所長也沒多問，點點頭，低頭繼續念文件：「另外，步行街那幾家金店，會議期間必須安排專人值守……」
馬輝一出門就接通了電話，壓著聲音笑道：「濤子，你這電話來得太及時了。我剛才都快睡著了，一看是你打過來的，我直接就拿你當救命稻草了。」
韓學濤在電話那頭問：「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會議室外面呢。怎麼，找我有事？」
「你上次不是問我什麼時候能給你找點事幹嗎？」
馬輝一愣：「怎麼，你真給我找來了？」
韓學濤沉聲道：「這回還真讓你說中了。我現在要正式報案，而且是大案。」
馬輝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什麼案子？」
「我們在寧海港這邊發現有人涉嫌危害國家安全。說白了，就是間諜活動。現在跟這批貨有關的幾個老外，應該正在你們轄區旅遊。」
韓學濤說完，馬輝整個人一下站直了。
「你說什麼？」
「間諜。」韓學濤又重複了一遍，「小馬哥，別愣著了。點兵點將，準備抓人吧。」
馬輝握著手機，半天沒說出話來。
剛才還困得眼皮打架，這會兒連一點瞌睡都沒了。
危害國家安全？
間諜？
而且就在自己的轄區？
臥槽！
這一刻，馬輝突然覺得羅點點她爸那句話說得還真沒錯——自己的工作，確實危機重重。
抓間諜，想想都特麼刺激！
「濤子，你放心！」馬輝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只要人在我轄區，一個都別想跑。照片、位置，還有你們掌握的情況，馬上發給我，我現在就安排人！」
說完，他轉身就往樓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