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學濤盯著下面那間包間,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重生回來以後,他欠下的人情並不多,周蘭算一個。
大一寒假,李曼在寢室里不小心燙傷了腳,是周蘭和他一起把人送到校醫務室。那天下著大雪,他背著李曼往前走,周蘭就在旁邊替他們撐著傘。後來從大學一直到畢業,兩人其實沒什麼太多交集,可這份人情,韓學濤一直記在心裡。
有些人情,不是見面多不多決定還不還,而是你心裡認不認。
現在周蘭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既然看見了,他就不能裝沒看見。
萬寶珠很快察覺到他的臉色變化,湊過來問:「濤哥,下面那女孩,你認識?」
韓學濤沒回答,伸手一把摟住萬寶珠脖子,把他拽到自己身邊,指了指下面那個包間。
「萬老哥,我把話先放這兒。下面那個女孩要是真出了什麼事,今天你跟我說過那些話、許我的那些東西,全部作廢。」
萬寶珠臉上的笑一下沒了:「濤哥,你可別嚇我。」
「我嚇你幹什麼?」
韓學濤冷笑:「我告訴你她是誰,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嚇你了。她是我大學同學,跟孫婷婷一個寢室。你說咱們人生三大鐵,排第一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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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寶珠怔了一下。
「一個被窩睡過,一個鍋里吃過,一個槍口扛過。」
「現在這個跟孫婷婷睡一個寢室的姑娘,正在你樓下被你們經理拽著頭髮灌酒。萬兄,你覺得這事落到孫婷婷耳朵里,會是什麼結果?」韓學濤盯著他,「老哥,你讓我怎麼幫你說話?」
萬寶珠臉色一下變了。
剛才還掛在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他轉頭盯著樓下那個包間,眼神一下冷了下來。那股火氣甚至比韓學濤還重,像是壓在胸口的一座火山,隨時都要炸開。
「濤哥。」萬寶珠咬了咬牙,「這事你別管了,你就看我怎麼處理。」
說完,他第一通電話直接打給夜總會總經理塗總。
「小塗,五分鐘之內滾到我面前來。」
電話那頭顯然還沒反應過來,萬寶珠已經把電話掛了。
不到四分鐘,塗總就一路小跑進了包間,額頭都冒了汗,「萬總,您找我?」
萬寶珠沒跟他廢話,指了指對麵茶幾的位置:「站那兒。」
塗總趕緊過去。
萬寶珠又朝樓下一指:「睜大眼睛看看,這就是你管的場子?」
塗總順著他手指看過去,臉色頓時有些發白。
「立刻讓保安過去,把那個女孩帶上來。下面那兩個,一個都別放走,先給我摁住。」
塗總遲疑了一下:「萬總,那可是東暘區鄒局長……」
「一個正科而已。」萬寶珠冷冷看著他:「怎麼?我還不敢動他了?」
塗總立刻閉嘴,慌不迭地呼叫保安。
萬寶珠還沒停手,第二個電話打給寧海港投資發展公司的老總。
「吳長青,馬上來海底見我!」
說到這裡,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順便給我查清楚,今天是誰請鄒局長吃飯。把這個人的資料、履歷,還有跟他什麼關係,一起給我拿過來。」
掛了電話,接著翻通訊錄,第三個電話直接打給東暘區劉區長。
電話接通,萬寶珠也沒繞彎子:「劉區長,我是萬寶珠,在海底夜總會。你要是現在沒什麼急事,就過來一趟。」
說完,不等對方多問,直接掛斷。
東暘區區長比萬寶珠只矮半級。可在東暘區,真論實際話語權,兩個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中山區、開發區、湖東區,那都是有產業、有項目、有資源、有人口的實權大區。東暘區卻不一樣,以前就是一片荒地,後來靠著港口經濟才慢慢發展起來。整個區最重要的資源,就是寧海港,很多項目和投資都得靠港區往裡輸血。
所以在東暘區這塊地盤上,萬寶珠說話,比劉區長管用得多。
三通電話打完,萬寶珠重新坐回沙發,拿起酒杯朝韓學濤晃了晃。
「濤哥,坐著看戲。」
塗總還站在旁邊,一動都不敢動。
他剛才只聽見萬總一口一個「濤哥」,心裡就已經覺得不對勁。現在三通電話打出去,他越想越覺得這個年輕人的身份恐怕不簡單。
萬寶珠是誰?
在寧海港這一畝三分地上,多少人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私底下更有人直接把他當成港區的「太上皇」。
可這麼一個人,居然管眼前這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叫哥。
塗總越想越心驚,腿都有些發軟。
他趕緊又拿起電話,衝著下面的保安就是一頓催——
「怎麼還沒到?你們是走路過去的嗎?」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我不管你們現在在哪兒,最多再給你們一分鐘!人給我帶上來,女孩要好好帶,下面那兩個給我看住了,誰敢跑,你們也別幹了!」
掛了電話,他還是不放心,站在那裡直勾勾盯著下面。
此時包間裡已經亂成了一團。
周蘭還在掙扎,酒水灑得滿身都是,頭髮也被鄒局長死死拽住。那瓶酒幾乎已經抵到她嘴邊,她拼命往後躲,卻根本掙不開。
就在這時,包間門突然被人一腳撞開。
幾個保安火急火燎地沖了進去。
為首的人二話沒說,一把將那個經理從座位上掀翻,直接按到了地上。另一邊的保安也同時撲向鄒局長,扭住他的胳膊,把人從周蘭身邊硬生生拽開。
「你們幹什麼!」
那經理被按在地上還不服,拼命掙扎著喊:「你們搞錯了!我是投資公司的!這是我們客戶!」
鄒局長更是氣急敗壞:「放開我!你們敢擰我的手?知不知道我是誰?我要找塗總!我要找萬總!」
沒人搭理他。
幾個保安根本不管他是誰,只管把人牢牢按住。
另一邊,保安已經扶起了周蘭。
她頭髮亂成一團,衣服也被酒水澆濕了,臉上還帶著沒退下去的驚恐,整個人像是突然從一場噩夢裡被人拽了出來,一時間根本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
「小姐,請跟我們走。」
周蘭愣愣地看著保安,又看看地上被死死摁住的兩個人,嘴唇動了幾下,卻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保安又重複了一遍:「別怕,先跟我們走。」
這一次,周蘭終於回過神來。
她彎腰拿起自己的包,跟著保安走出了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