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窗邊,默默注視著樓下。
他住的小區老舊,大清早路上的人並不多,早餐車上剛出爐的包子蒸騰著熱氣,香味兒一路爬上五樓鑽進他的鼻子。
陳默聳聳鼻子,心裡琢磨著等會餓了就下去買兩個。
但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
陳默重新走到床邊坐下,從物品欄里取出【乘務長的胸牌】。
「嘶……」
他把胸牌放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看。
銀白色的金屬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胸牌表面關於航班的紋路模糊不清,只有清晰的「乘務長夏嵐」五個字。
他試著集中精神,對著胸牌默念「夏嵐」、「出來」、「幫幫忙」,胸牌紋絲不動。
「到底應該如何使用這個詭異道具呢?」
「芝麻開門?」
陳默嘗試著喊了一聲,依舊毫無動靜。
突然陳默想到了什麼,清了清嗓子,夾起聲音喊。
「哦!土豆——」
等了幾秒鐘,胸牌冷光依舊。
行吧,洋老鼠果然不行。
接著陳默又嘗試灌注一些抖音上搜出來的深情語錄,胸牌還是毫無反應。
他坐在床邊想了想,又擺出各種各樣的姿勢。
單膝跪地,把胸牌捂在胸口;雙手合十,把胸牌夾在掌中;一手高舉胸牌過頭頂,大喊「菠蘿菠蘿蜜」……
甚至把胸牌放在床上,舉起一根不知什麼時候從環球影城買回來的魔杖。
「Expecto Patronum(呼神護衛)!」
胸牌依舊沉寂,仿佛只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胸牌。
「難道是需要特定場景?或者……滴血認主?」陳默看著自己手指,猶豫了一下,還是沒下去口。
太疼了,沒這個必要。
他轉而從物品欄里取出了【鬼新娘的紅蓋頭】。
蓋頭入手冰涼柔滑,帶著淡淡的梅花香氣。
面板信息跳出,【鬼新娘的紅蓋頭】依舊是原來的詞條描述,並無新增內容或變化提示。
陳默嘗試著像在副本里那樣,集中強烈的「保護夏嵐」或「需要幫助」的念頭試圖激發,蓋頭紋絲不動,也沒有任何靈體出現的跡象。
「奇怪,在副本里的時候明明……」
陳默自言自語地嘀咕著,百思不得其解,有些無奈地將蓋頭胡亂塞回面板。
就在他將蓋頭塞進去的瞬間,床上的胸牌極其微弱地閃動了一下,速度快得讓陳默完全未曾察覺。
一晚上高強度的腦力勞動和生死驚嚇,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陳默決定先洗個澡清醒一下。
熱水沖刷著身體,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些許。
洗完澡,他裹著浴巾走到洗手台前,習慣性地拿起牙膏,擠出一截粉紅色的膏體到牙刷上,看也沒看就把牙刷送進嘴裡。
一股甜膩的人工香精味道瞬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陳默立刻皺緊了眉頭。
草莓味?
他拿起洗手台上的牙膏重新看了一眼。
還真是草莓味。他怎麼會買草莓味的牙膏?他用的從來都是檸檬味。
這個細微的、與記憶不符的生活細節,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了他一下。
他不喜歡草莓味,但是……
念頭升起的剎那,一個清脆、帶著點嬌憨意味的女聲,無比自然地在他腦海中響起,仿佛就貼在他耳邊撒嬌。
「哎呀,草莓味多好呀,我最喜歡啦!我喜歡跟你的親親是草莓味兒的……」
是姜姜的聲音。
陳默整個人瞬間僵住,抓著牙膏的右手不自覺收緊。
「噗——」
「哈哈哈哈哈嗬嗬……」
陳默獨自一人站在衛生間裡,盯著地上被擠得到處都是的牙膏,狂笑不止。
姜姜……是姜姜!是她的聲音!
他想起來了!
原本消失了的記憶此刻無比清晰地出現在他腦海里,帶著鮮活的語氣和溫度。
他甚至能想起出姜姜說這話時,貼在他懷裡,仰面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表情。
姜姜消失之後,所有與她相關的痕跡全部被抹除。
照片、聊天記錄、共同購買的物品、甚至身邊人的記憶,都如同被一鍵刪除了一樣。
即便他不斷奔走尋找,但記憶卻越來越模糊
。如果不是鬼新娘的蓋頭罩在臉上那次讓他恢復清醒,恐怕就連他自己也要把姜姜遺忘了。
但剛才由牙膏勾起的這段記憶如此具體,如此真實。
這是姜姜存在過的鐵證!是沒來得及被抹除的痕跡!
陳默心潮翻湧,呼吸急促,攥著牙膏在屋子裡胡亂走著,試圖再次觸發回憶,可惜收效甚微。
他重新走回臥室,胸牌安靜地躺在床上,此刻正散發出微弱的、柔和的銀白色光暈。
陳默快步上前,一把抓起發光的胸牌,低頭凝視,思緒飛轉。
草莓味牙膏……關於姜姜的回憶……發光的胸牌……前一晚的紅蓋頭……
種種碎片在腦中快速碰撞、拼接。
難道,正因他與詭異世界的牽連加深,那些曾被抹去的、關於姜姜的記憶,才開始逐漸復甦?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如擂鼓。
若真如此,是否意味著與詭異世界關聯越深,能證明姜姜存在的痕跡就越多,直到……他能將她找回?
巨大的希冀驟然攫住了他。
他顫抖著舉起胸牌,近乎虔誠地吻上那冰冷的字跡。
「夏嵐,謝謝你……」他低聲喃喃,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真切。
唇瓣離開的剎那,胸牌驟然光芒大盛,強光包裹住陳默。
陳默不自覺閉眼,再睜眼時,他重新站在了飛機上。
背景音夾雜著電流聲響起。
「歡迎乘坐GM404號航班。」
陳默抬頭,打量著機艙四壁,恍然發現這正是他昨晚上剛剛逃離的那架飛機。
原來這就是道具介紹里說的「回到記憶中的航班空間」,類似於一個結界的存在。
只要他對夏嵐情真意切地表達愛意,這胸牌就會把他重新拉進404航班內。
既然如此……
接下來試一下,如何能把其他人拉進來這個空間。
距離?
人數?
時間等等,它的限制又是什麼?
不等陳默繼續驗證自己的猜想。
「你孫子來電話啦!爺爺你孫子來電話啦!!」
就在這時,隨手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忽然響起了急促的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