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陳默睜開眼,心口浮現出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他把手術刀從胸口拿起來,放到眼皮子底下,重新細細打量了起來。
刀柄上那兩個小小的字母,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J·J。
姜姜名字的縮寫。
他的拇指輕輕撫過這兩個字,腦海中的違和感愈發清晰。
不對……
這柄刀……
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他皺起眉,努力回憶。
第一次進副本之前,他的口袋裡絕對沒有這東西。
第一次副本結束,回到現實世界那天,他忙著全世界找姜姜,也沒注意過。
第二次副本,詭異航班裡,他全程都在應付夏嵐和那些亂七八糟的融合機制,根本沒注意過口袋。
那麼……
是第三次副本。
綜合醫院。
他記得很清楚,跑進醫院大門的時候,他把手往口袋裡一摸,這柄刀就突然出現了。
悄無聲息地,突然出現在他的口袋裡。
他本來以為這只是在詭異世界裡出現的道具,為了契合副本背景。
可現在他手裡拿著的,是真的。
一把真實的刀。
真實的觸感。
真實的重量。
落在他手心裡,輕飄飄又沉甸甸的。
而且關於這柄刀的記憶,此刻也清清楚楚地浮現在他腦海里。
這是姜姜曾經送給他的,人體模型的附贈紀念品。
那時,姜姜搗鼓了半天快遞,吭哧吭哧從角落裡把這柄刀掏出來,放在他的手心裡。
她的臉上笑盈盈的,眸光里盛滿星河。
「送你一把『手術刀』,祝你早日成為『名醫』呀。」
那樣俏皮、甜美的笑容,即使只是這樣回憶著,也足夠陳默心頭溫暖悸動。
陳默的喉結動了動。
所以……這是第二個了。
第一個是草莓牙膏。
第二個是這柄刀。
草莓牙膏出現在現實世界裡。
而手術刀出現在詭異世界裡,被他帶回了現實世界。
它們都和姜姜有關。
陳默從床上站起來,走到書房。
展台上,那支被捏得變形的草莓牙膏靜靜躺在那兒。
他把手術刀放在牙膏旁邊,並排擺好。
兩個。
兩個能證明姜姜存在過的東西。
他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腦海中關於姜姜的記憶拼圖又多了一塊。
是不是只要他參加的副本足夠多,就能一點一點,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姜姜?
那些消失的記憶,那些被抹去的痕跡,會不會都在副本里,等著他發掘?
陳默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臥室。
黑金古刀還躺在地上。
他彎腰撿起來,握在手裡掂了掂。
50詭幣買的。
沒什麼功能,就是硬。
他把刀舉到眼前,仔細打量那些細密的紋路。
刀身很沉,黑色的金屬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那些紋路像是鍛造時留下的痕跡,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他的手指沿著刀身慢慢摸過去。
忽然,他愣住了。
眼前閃過一個畫面。
並不關於副本,而是……是姜姜。
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翻得破破爛爛的書,封面上的字已經模糊不清。
「陳默你看!」她指著書里的插圖,「這種刀,叫黑金古刀。之前我在某本小說里見到過,說是神器,沒想到這裡就用上了呀!」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你要是以後拍這種戲,我可以幫你研究研究怎麼耍得更帥。」
陳默張了張嘴。
這一段是……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本書是他接的一個小劇本里需要的道具,他隨便翻了兩頁就扔在了一邊。反倒是姜姜拿起來看了好幾遍,還專門研究了裡面的兵器。
後來那個項目黃了,書也不知道扔哪兒去了。
但姜姜說那些話的時候,就坐在這張沙發上。
就坐在這個位置。
陳默低頭看向沙發。
空蕩蕩的。
什麼都沒有。
但畫面還在繼續。
姜姜站起來,拿著那本書走到他面前,指著插圖。
「你看,這種刀的刀柄要這麼握,揮的時候手腕要轉,才能有那種凌厲的感覺。」
她示範了一下。
動作很笨拙,但很認真。
陳默的喉結又動了動。
他握緊手裡的黑金古刀。
和記憶里那本書的插圖,一模一樣。
所以……
這也是姜姜教過他的?
那些醫學知識,那些縫合手法,那些解剖技巧,都是姜姜教的。
現在連這把刀……
笑得很輕,很淺,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他握著刀,在房間裡站了很久。
……
魔都公安局,508臨時辦公室。
田蕊盯著監控屏幕,脖子已經完全僵了。
一晚上。
整整一晚上。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棟公寓樓的出口,盯得鬥雞眼都快出來了。
「哈……」
她打了個哈欠,只敢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繼續盯。
終於。
七點四十七分。
那扇熟悉的窗戶前,出現了一隻手,「唰」一下拉開了窗簾。
是陳默。
他站在窗邊,若有所思地盯著樓下,不知道在看什麼。
看什麼呢?包子攤?他想吃了?
管他看什麼呢!
田蕊的眼睛瞬間亮了。
「太好了!太好了!」
她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太好了!盯了一晚上沒白盯!陳默安然無恙!她可以去睡覺了!
她剛抻了抻僵直了一晚上的腰板,準備起身收拾東西,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看了。」
章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田蕊簡直快被她神出鬼沒的隊長嚇出心肌梗了。
她回過頭,章洱正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他睡飽了,你就沒法睡了。」
章洱輕輕抿了一口咖啡。
田蕊愣住了,僵硬了一晚上的腦子此刻簡直像蒙了一層漿糊。
「睡、睡飽了?怎麼可能,那他不是又……」
「又進了一次副本。」
章洱接上她的話,雙眼凝視著屏幕。
監控里,陳默轉了個身,背靠飄窗,依舊站在窗邊。
「你是怎麼知道的隊長……」
得,一晚上白干。
田蕊只覺得天都塌了。
「咱昨晚不是沒人進去嗎?」
她垂死掙扎了一下。
「我的渠道。」
章洱說得很輕,但田蕊知道不能再問了。
「一晚上沒人跟著,他還是活著出來了。」
章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東西,比之前多了幾分認真。
「這個人確實有點本事。」
她放下咖啡杯,看向田蕊。
「現在,立刻聯繫他。既然醒了,就來508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