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省公安廳的通報下來了。
某網絡公關公司涉嫌損害商業信譽、串通發布虛假信息,法人代表依法刑事拘留。
順著公司帳目往下捋,兩年之內,同一僱主的三單生意,一單一單全浮了上來。
靜海湖濱村。
會寧煤業集團。
靜山烏木。
秦烈冷笑。
吳海東來電話。
「兄弟,張忠義慌了,四處找人平事。你說,他還能找誰?」
「找誰都沒用。他這回碰的不是我,可是新任省委書記。」
從在皇家夜總會出手救人,秦烈就得罪了張萬寧。
但張家人盤踞在湘州,一直不顯山不露水,就像被一隻會咬人的毒舌盯上。
這次倒是浮出水面了。
江東,團市委。
周晉哼著小曲,剛把車在市政府停車場停好,兩個穿制服的人走了過來。
「周晉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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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怎麼了?」
警員伸手熄火,拔鑰匙。
「下車。」
「不是,怎麼了就讓我下車?你們是哪個部門的,我找你們領導!」
周晉一臉懵逼,又很憤怒,拿起手機就要打電話。
「別打電話了,找誰都沒用。」
警員出示了一下證件。
「周晉,你涉嫌誹謗、尋釁滋事罪,請跟我們走一趟!」
周晉大腦一片空白,嗡地一下。
不是,他誹謗誰了?尋釁滋事誰了?
最近潛規則都沒敢找有對象的。
自從他爸出事以後,他真是老實得不得了。
只等著穩穩在官場站穩腳跟。
怎麼就突然天降晴天霹靂……
晴天?秦青天!
周晉忽然想起前幾天張萬寧給自己打的電話。
聯想起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輿論。
艹!
他就說秦烈怎麼脾氣那麼好!
之前周晉做過那麼多小動作,秦烈都不屑一顧。
原來迴旋鏢在這兒等著呢!
不光公安部門採取了行動。
江東市紀委同步啟動了對周晉的作風問題調查。
而此時。
湘州富湘集團。
也被公安機關找上門。
在帳目上找到一筆支出媒體服務費,相關負責人直接被帶走。
賈國慶去省人大報到前一天,給秦烈打了個電話。
「小秦,明天我就過去了。往後海東的路,你自己走。」
「書記,我心裡有點空,想你咋辦。」
「那我給你調人大來,給我當司機?咱倆天天能在一起。」
「那還是算了,等我退休了,去給您家門口當石獅子,還能賺雙份工資。」
賈國慶免職時,正是靜海最忙的時候,秦烈也沒去送他。
兩人關係不熟,卻總是有種說不出的默契,開展工作也讓秦烈更省心。
只研究工作,不用研究領導心思。
當天晚上,湘州。
葉舟坐在書房裡,面前放著下屬報過來的材料。
「廢物。」
「葉少,這史修言什麼意思?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麼了,怎麼竟給秦烈站台?」周續濤忍不住問道。
「哼,他姓什麼他都不姓葉!一個外姓人,指望不上。」
「不過也好,史修言越查富湘,艾長青就越坐不住。讓他們斗去,看秦烈不爽的大有人在。」
「那我們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等著看。」
葉舟冷笑一聲。
「秦烈出盡了風頭。省里那些熬了半輩子的廳級幹部,心裡能舒服?不用我們動手,麻煩會自己找上門。」
三天後。
秦烈接到錢益民的電話。
「小秦,省里要調整一批幹部,你的名字在名單上。」
「啥?調整?我?往哪調?」
秦烈有些懵逼。
調整的不該是林靜姝嗎?
組織都談完話了啊。
「還沒定。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有人不想讓你在靜海待了。」
秦烈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
風停了,浪卻沒平。
錢益民的消息不是空穴來風。
省里調整幹部,名單上有他,這就意味著有人已經動了念頭。
往哪調?明升暗降,還是徹底挪開?
他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靜海的事剛開了個頭,前途一片大好,這時候把他調走,等於把一鍋快燒開的水端下來。
他撥通了林靜姝的電話,把事情說了,林靜姝也有些發愁。
「我聽說,我可能接不了書記,有可能給我弄到省婦聯去。」
艹!
能不能當上地市級書記,將來發展全然不同。
去省婦聯固然好,不用擔心得罪人,更不用怕面臨危險。
甚至可以抽空生個孩子,相夫教子。
但那是林靜姝想要的嗎?
她的視野、能力和抱負,遠不止於此。
他和林靜姝的職務,不該是此消彼長。
林靜姝故作開心地說道:「順其自然吧,都是組織安排,在哪兒不是為人民服務,當年咱爸還不是坐了很多年冷板凳。」
「嗯,靜姝你的能力一定會被人看見的,你這個年紀去婦聯,這不下一步就副省長了嗎?」
「少來!我是坐火箭了嘛,副省長。」
兩人笑鬧幾句,氣氛輕鬆了許多。
秦烈掛了電話,又撥了葉望朔的號碼。
葉望朔剛接任州委書記,省里調整幹部,肯定會向他徵求意見,他不可能不知道。
「書記,我是秦烈。我聽說一件事,省里好像要動我?咋滴,這是您不想要我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消息倒快。是有這個動議,但還沒上會。你怎麼想的?」
「我不想走。靜海的事沒幹完。」
「我知道你不想走。可幹部調整不是你想不想的事。有人提了你的名,理由也很充分。你借調中紀委巡視組,在會寧、在靜海都作出了成績,說明你有能力,應該到更重要的崗位上去。」
「什麼崗位?」
「組織上是沒說,我聽有些口風說,可能是省發改委副主任,或者省旅遊局副局長。兩個位置,都在考慮範圍。」
秦烈心裡一沉。
省發改委副主任,聽起來是升了,但他在發改委得罪的人太多,去了就是架在火上烤。
省旅遊局副局長,更是明擺著的冷板凳。
靜山紅線的事剛鬧完,讓他去管全省旅遊,這不是故意讓他難堪?
「葉書記,這兩個位置,哪個都不適合我。」
「我知道,我也是這麼建議的。靜海剛有起色,建議是不動。但組織調整的事,咱們誰說了也不算。我看史書記對你印象不錯,要不你找個機會私下匯報一下思想?」
「謝謝葉書記,我會考慮的。」
找史修言匯報思想?
怕是越匯報會越遙遠。
人事動議,沒有一把手說了算,誰敢拍板?
怕是這些傳聞,就是史修言的想法。
他一面給秦烈工作支持,一面又要把他和林靜姝調整到冷板凳。
不得不說,城府之深。
第二天,宋建設進來送文件,順便匯報導:
「書記,省旅遊局那邊來了個調研組,說是調研靜山保護紅線的事。帶隊的是一位副局長,叫費雲海,今天下午到。」
秦烈皺眉。
旅遊局來調研靜山紅線?這事跟旅遊局有什麼關係?
「誰安排的?」
「州旅遊局直接發來的通知。」
秦烈想了想。
「正常接待吧,讓馬國梁陪同。我不出面了。」
宋建設猶豫了一下。
「書記,費局長點名說想跟您見一面。」
「那就安排在晚飯,簡單點。」
下午,秦烈處理完手頭的事,去了一趟東風廠。
馮百吉說第二條生產線已經調試完了,下周正式投產。
秦烈在車間裡轉了一圈,又去看了職工持股公示欄,最新的季度財務已經貼出來了,每個股東的名字後面跟著分紅金額,最少的也有兩千多。
「工人什麼反應?」
馮百吉笑了。
「高興唄。以前發工資,大家罵娘;現在發分紅,大家算帳。有人算完說,明年要是再多一條線,分紅能翻番。」
秦烈點頭。
「公示欄保持更新。省里有人盯著,別讓人挑出毛病。」
從東風廠出來,天已經擦黑了。秦烈直接去了靜海賓館。
費局長五十出頭,瘦長臉,看起來有點刁鑽。
寒暄過後,他開門見山。
「秦書記,我這次來,是受局長委託,了解一下靜山保護紅線的具體情況。」
「費局,您請說。」
「省里有些同志認為,靜山烏木是全省重要的文化遺產資源,長期封存不開發,是一種資源浪費。
旅遊局的意見是,可以在保護的前提下適度開發,比如建一個烏木文化博物館,把一部分烏木做成展品,既能產生門票收入,也能帶動周邊旅遊。」
秦烈聽完,沒急著反駁。
「費局長,博物館這個思路,我們已經在做了。烏木文化產業園的前期規劃正在論證,其中就包括博物館。但有一個前提,紅線不動。」
費局長笑了笑。
「紅線不動,那開發怎麼做?」
「紅線是保護線,不是封鎖線。山腳三百米以內不讓動,但山腳以外可以建博物館、遊客中心、停車場。遊客來看烏木,看的是文化,不是礦坑。我們把烏木留在山裡,把故事講出來,這才是長久之計。」
費局長喝了一口茶,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換了個話題:
「秦書記,我聽說省里有意讓你去旅遊局?」
秦烈笑了一下。
「是嘛,那還真是有緣啊,不過我還真不知道這個事兒。」
費雲海打量著秦烈。
「如果真去了旅遊局,靜山這個項目,你正好可以親自抓。」
「費局長,我在靜海,也能抓靜山,我這粗枝大葉的,缺少文化情趣,可能不適合搞旅遊。」
費雲海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語。
晚飯吃得不冷不熱,費局長沒再提調任的事,只聊了些文旅融合的場面話。
送走他之後,秦烈站在賓館門口,冷風吹過來,腦子清醒了不少。
這人哪裡是來看靜山的,是來看自己的。
只是不知道,他代表的是旅遊局,還是他個人?
依秦烈來看,更像是後者。
這是怕秦烈去旅遊局,搶了他的位置。
或許也是秦烈自作多情,人家根本不是衝著他來的,而是為了烏木。
接下來幾天,秦烈照常忙工作。
技術推廣站的編制落實了,劉博雍正式入職,開天闢地頭一個農業局副局長,兼技術推廣站站長。
他帶著兩個新人開始整理菌菇種植規範。
烏木文化產業園的論證會定了日子,省文物局和省旅遊規劃設計院的專家都請了。
東風廠第二條生產線投產那天,秦烈去剪了彩,沒請媒體,只讓縣電視台拍了一條簡訊。
省里的風卻越吹越緊,很快就來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