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海東第二天下午到的清遠,沒去市局,直接到了秦烈宿舍。
兩個人關上門,把公安系統的測評方案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你打算怎麼搞?」吳海東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秦烈寫的那份方案。
「分三步。第一步,自查自糾,全局所有幹警填寫個人事項報告,包括近親屬經商辦企業情況、與案件當事人交往情況、八小時以外活動情況。
第二步,開門測評,請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律師、案件當事人代表給市局各支隊、各分局打分。
第三步,重點核查,對群眾反映集中、測評排名靠後的單位,由省廳工作組和市委政法委聯合進駐。」
吳海東皺了皺眉。
「個人事項報告,這個尺度不好把握。填少了沒用,填多了幹警牴觸。」
「牴觸也得填。曹德旺怎麼死的?賀明怎麼進來的?孫志剛怎麼跑的?不就是因為沒人知道他們八小時以外在幹什麼、跟誰吃飯、拿誰的錢。」
吳海東想了想,點頭。
「行。但有一條,測評結果不能直接用作處分依據,只能作為線索。程序上要合規,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這個我想過了。測評只是發現問題,真正處理,還得走紀檢程序。該立案的立案,該調查的調查。測評本身不處分人,只暴露問題。」
「可以。我明天跟省廳匯報,爭取把清遠作為全省公安系統政風行風測評試點。試點單位,省廳有指導責任,出了事省廳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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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看了吳海東一眼。
「大哥,你這是把省廳也拉進來了。」
「廢話。你一個人往前沖,我不拉著點,你早晚出事。」
第二天上午,秦烈把方案正式報給了具常海。
具常海看完,沉吟半晌。
「秦烈,你這個方案我看了。思路是對的,但時機是不是太急?你剛接手公安,隊伍還沒摸熟,上來就搞測評,會不會適得其反?」
「具書記,正因為剛接手,才要搞。等我摸熟了,人情關係纏上了,再搞就搞不動了。」
具常海看著秦烈,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實在。」
「在您面前,不實在不行。」
「行。方案我同意。但有一條,測評期間,公安系統日常工作不能停。該出的警要出,該辦的案要辦。不能因為搞測評,讓老百姓覺得公安局沒人管事了。」
「這個自然。測評不影響業務,反而要促進業務。」
具常海在方案上批了兩個字:同意。
又簽了一行小字:報省廳備案,抄送市紀委、市委組織部。
秦烈拿著批件出了書記辦公室,直接回了市局。
當天下午,清遠市公安局召開全局幹警大會。
秦烈站在台上,面前擺著一份測評方案,台下坐著市局機關、各支隊、各分局三百多號人。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只講一件事。從今天起,清遠市公安局開展政風行風測評。
全局所有幹警,包括我,都要填個人事項報告,都要接受群眾測評。」
台下有人低頭,有人交頭接耳。
「我先把話說清楚。測評不是整人,是給清遠公安一個機會。曹德旺同志死在任上,賀明被抓,孫志剛跑了。這些事情發生在我們局裡,在座各位,誰心裡不清楚?」
「馬洪亮在陽山橫行多年,有人給他通風報信。曹德旺查案查到一半,有人把消息遞出去。這些事情,不是一個人兩個人幹的。是一個鏈條,一個網。」
「這張網不破,清遠公安就立不起來。」
秦烈拿起桌上的個人事項報告表。
「這張表,三天之內交到局後勤。不交的,停職。填假的,查出來一律紀律處分。我秦烈的表,今天下午第一個交。」
說完,秦烈從台上下來,走到紀檢組長面前,把填好的表遞過去。
散會之後,周大年湊過來。
「秦局,你這招狠。當場交表,誰不交誰尷尬。」
「少拍馬屁。你的表呢?」
「填好了,晚上交。」
「現在交。」
周大年訕訕地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折好的表,遞了過去。
測評啟動之後,秦烈讓周大年把馬洪亮電腦里的轉帳記錄梳理了一遍。
俞浩老婆那二十萬,證據鏈很清楚:馬洪亮轉給俞浩老婆名下一家文化公司,備註「宣傳費」。
那家公司沒有實際業務,帳戶收到錢之後,分三筆轉到了俞浩兒子的留學帳戶。
周大年把材料整理好,送到秦烈辦公室。
「秦局,俞浩這個事,什麼時候動?」
「測評期間不動。等測評結束,第一批處理。」
「那測評得多久?」
「一個月。這一個月,讓子彈飛一會兒。」
周大年明白了。
「你是說,俞浩知道我們在查他,會自己跳出來?」
「他老婆那家公司,註冊地在清遠,工商局能查到。俞浩如果聰明,就會主動來找我。如果他不來,說明他背後還有人給他撐腰。」
「你覺得他背後是誰?」
「具常海態度不明,方大同老好人,李衛東跟俞浩是黨校同學。清遠市委常委里,跟馬洪亮有來往的,不止俞浩一個。」
周大年壓低聲音。
「秦局,你是說,還有更大的?」
「有沒有更大的,查了才知道。測評就是查的手段。」
三天後,個人事項報告收齊了。
局紀檢組連夜梳理,挑出十幾份有問題的。其中三份,涉及幹警近親屬在砂石、物流、娛樂場所經營。兩份,涉及幹警與案件當事人有資金往來。
秦烈看完報告,把紀檢組長叫來。
「這太多份,先不動。測評結束之前,只掌握情況,不談話,不調查。等測評結果出來,一併處理。」
「秦局,有一份,涉及賀明的老部下,經偵支隊副支隊長錢敏。他跟孫志剛關係密切,孫志剛跑了之後,他請了病假,一直沒上班。」
秦烈眼睛一眯。
「錢敏。孫志剛的副手?」
「對。孫志剛跑的那天,錢敏請的病假。病假條是市醫院開的,但醫院那邊說,錢敏根本沒去看過病。」
「他現在在哪?」
「不知道。手機關機,家裡沒人。」
秦烈拿起電話,撥了周大年的號碼。
「大年,經偵支隊副支隊長錢敏,孫志剛的副手,人不見了。
你帶人去找,重點查他跟孫志剛有沒有聯繫。孫志剛跑的時候,錢敏請病假,時間太巧了。」
「明白。」
掛了電話,秦烈靠在椅背上。
孫志剛還沒抓到,錢敏又不見了。這兩個人如果湊到一起,就是兩顆定時炸彈。
秦烈想了想,給吳海東發了條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