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遠市,廣源樓。
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鄭學明,市檢察院檢察長周志國,市公安局新任常務副局長方建平,廣源集團董事長金廣源,千通集團董事長葛千禧正喝著酒。
鄭學明一臉愁悶。
金廣源給他倒了杯酒。
「鄭院怎麼了?不像你平時啊,怎麼悶悶不樂的。」
「哼。」鄭學明黑著臉哼了一聲。
周志國在旁邊說道:「還能怎麼?還不是因為姓秦的?一而再再而三搞事情,現在案子上來那麼多,辦都辦不完,他又是查隊伍建設,又是翻舊案,還讓不讓人活了!」
葛千禧笑道:「您二位都是副廳級領導,他也是個副廳級,有什麼好擔心的?政法委不過是在政治上領導法檢兩院,他又不是您二位的領導,您怕他幹什麼。」
「人家是市委常委,能一樣麼?我們能不聽人家的?」鄭學明臉色更黑了。
姓秦的那是官場克星,別說副廳級了,省部級都有倒在他手上的。
現在他劍都開了刃,一上任就刀尖向內,朝政法幹警下手,誰能不怕?
方建平嘆口氣,「他是我頂頭上司,我是沒辦法了。您二位不一樣,你們是平級,司法又獨立,沒必要怕他。」
鄭學明哼了一聲,「我會怕他?笑話!我是不想他繼續翻舊案!好像我們都不作為似的,對我們這些辛辛苦苦的幹警一點都不尊重。」
「也是,他抓著一點點小事就小題大做,確實過分。」周志國附和道,「幹警們平時辦案那麼辛苦,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偶爾開個小差,他就抓著不放,上綱上線,這讓人還怎麼幹活?」
鄭學明和周志國心裡都在想,以前那些案子有的經不起推敲,若是被翻出來就完蛋了,尤其是涉及經濟方面的案子,好多都是市領導授意,甚至是省領導打招呼。
別說是遞條子,就算是打電話都沒留個錄音,真要是翻出來,倒霉的是他們這些具體辦案人和分管領導。
「金總、葛總,你們最近都低調一些,不要被姓秦的抓到把柄,不然就麻煩了。」鄭學明提醒道。
葛千禧嘿嘿直笑,「放心吧,鄭院,我們都是合法商人,能有什麼把柄?」
周志國白了他一眼。
沒把柄?
就廣源集團下面的廣源建設和廣源資本,隨便就能查到問題。
廣源建設涉及到多少違規操作和腐敗問題。
廣源資本更是問題重重,搞小額貸款,非法集資,套路貸,暴力催收,一直在打法律擦邊球,若是真查起來,絕對跑不了。
周志國冷哼一聲,「周總,你這邊我不擔心。你弟弟那邊看好了,別太過火。」
周志國舉了一下酒杯,「您放心,他最近老實得很。我會看好他,不讓他亂來。」
這一桌子的珍饈美味,誰吃的都不是滋味,酒也喝得悶悶的,沒多會兒就有了醉意。
方建平滿腹心事。
他和秦烈不熟,只是副局長的位置他排第二。
所以賀明一倒下,他就上來了。
可現在工作難乾的很。
局裡很多人,都把他看成是叛徒,以為他出賣了賀明,踩著賀明上位,處處也不聽從他的指揮。
可秦烈明顯又不信任他,一周七天,有四天半要在局裡,他事事都要向這位局長匯報。
方建平這個常務副局長當得窩囊啊!比起賀明的風光,他都不如去基層當個局長來得自在。
方建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辣的,心裡是苦的。
他想起昨天局黨委會上,自己提出要深挖馬大勇跟馬洪亮團伙的關聯,話音沒落,分管治安的副局長孫德勝就陰陽怪氣地接了句:
「方局,馬大勇的事督察支隊已經在辦了,您這麼著急上火,是不是秦書記那邊催得緊?」
這話說得難聽。
什麼叫「秦書記催得緊」?好像他方建平是秦烈的狗腿子。
可方建平沒法反駁。
馬大勇是賀明提的,他方建平是賀明倒台後上來的,局裡人都盯著他,看他到底是「賀明的人」還是「秦烈的人」。他誰的人都不是,可沒人信。
鄭學明看方建平悶頭喝酒,夾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說:「方局,你那邊最近動靜不小啊。秦書記搞測評,公安局是重點吧?」
「可不是嘛。」方建平放下酒杯,「他畢竟是公安局局長,更是得當公檢法的表率。」
秦書記還要求各派出所、各支隊對照通報自查,重點查上班紀律、窗口服務、接警態度。
局裡不少人私下罵我,說我拿著雞毛當令箭,干我什麼事,上面壓下來,我不辦不行啊。」
周志國哼了一聲:「你那是拿著雞毛當令箭?你那是被人家當槍使。」
方建平臉色變了變,「周檢您說得對,可是我也沒有辦法。」
葛千禧在旁邊打圓場:「哎,周檢,話不能這麼說。方局也是委屈,秦書記是政法委書記,兼著公安局局長,方局是常務副局長,頂頭上司盯著,他不辦也不行。」
「辦可以,但得有個度。」周志國把酒杯往桌上一擱,「他秦烈搞測評,搞了一個月,處理了多少人?
錢敏歸案,劉鐵柱停職,何明停職,現在又翻胡老闆的案子。再這麼搞下去,清遠政法系統還有幾個乾淨的?」
金廣源給周志國續上酒,笑著說:「周檢,您這話說得重了。秦書記搞測評,那是市委定的,不是他一個人的意思。」
「市委定的?市委讓他翻舊案了?我看書記可沒那意思,只是秦烈動不動就從省裡帶人下來,逼得市里這些領導沒辦法。」
周志國冷笑,「胡老闆那個案子,都判了三年了,他現在要翻。翻案就翻案,還非要搞什麼『冤錯案件線索收集和核查機制』,這不就是衝著咱們來的嗎?」
鄭學明嘆了口氣:「胡老闆的案子,是陽山縣法院判的,李洪波是審判長。李洪波昨天去市紀委了,你們知道吧?」
「聽說了。」周志國臉色陰沉,「李洪波骨頭軟,賀明一壓他就彎,現在秦烈一壓,他又彎。這種人,遲早把咱們都賣了。」
「他能賣什麼?他就是個審判長,執行者。」金廣源不以為然,「賀明讓他怎麼判他就怎麼判,他能知道多少?」
「他知道的不多,但他知道賀明給他打過招呼。賀明給誰打的招呼?上面還有人。」鄭學明看了周志國一眼,「周檢,當年胡老闆的案子,你們檢察院那邊是誰批捕的?」
周志國臉色一僵。
「時間長了,記不清了。」
鄭學明沒再追問,但心裡有數。
胡老闆的案子,檢察院批捕、起訴,法院判決,這條線上的人都得過手。
周志國當時是市檢察院副檢察長,分管刑檢,陽山縣檢察院的案子報上來,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周志國不說,鄭學明也不逼。
一桌人又喝了幾杯,葛千禧看氣氛沉悶,換了個話題:「對了,鄭院,我聽說秦書記要進京參加全國優秀人民公僕表彰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