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輕雪踏著那些藤蔓和白花,走上了石台。
月華般的光暈朦朦朧朧,照亮了她清麗的面容。
她就這麼越走越近。
石台中心被鎖住的女人似有所感,慢慢抬起了頭,水流帶動髮絲向後飄散,露出了那張蒼白的絕美臉頰。
一雙豎瞳狀的赤色眼眸,幽幽的盯住了冉輕雪。
「兩千年了,」
一個啞澀的聲音,在這死寂的湖底響起,透出一股嘲弄意味,「你這漂離了兩千年的孤魂野鬼,還是回來了。」
冉輕雪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她邁著腳步,走到這個女人身前三尺處站定。
「兩千年了,你還在這裡。」
說話的同時,冉輕雪伸手探入腰間那個小皮囊,從裡面抽出了一把造型古樸的小匕首。
匕首表面流轉著瑩瑩微光,刃口在深水下泛著鋒銳的寒芒。
石台中心鎖著的女人看到那把匕首,突然咧開嘴笑了起來。那笑容把嘴角扯的很開,透著一種神經質的意味。
「你費盡心機從哪兒找來的愣頭青?他竟然真的蠢到把你帶了進來。」
女人的聲音在水下傳開,帶著濃濃的譏諷,「不過你現在站在這裡,就一點也不擔心上面?」
冉輕雪握住匕首,居高臨下看著對方,聲音清冷響起,「拖延時間的話就不必說了。」
「他要是真有那麼蠢,連這點變故都應付不了,我也不會費力氣帶他進來了。」
話音落下,冉輕雪手腕發力!
噗嗤!
那把散發著螢光的匕首,直接刺向了女人胸口,裡面那朵青綠火焰為之一跳!
「啊!!」
劇烈的痛楚讓女人掙紮起來。
那副野蠻的獸身爆發猛力,扯得那些鎖鏈嘩啦啦作響,整個石台都搖震起來。
同時她胸口處的青色鱗甲層層堆疊,倒豎,試圖卡住那把匕首。
阻止冉輕雪將那朵青火剜出來。
「你這個滿嘴謊言的騙子!」女人一邊瘋狂掙扎,一邊發出咆哮,「帶了個蟲子進來,就真以為自己能得逞?!」
「哈哈哈哈哈,很快他就會拔出鎮魂釘,到時候他!還有你這個騙子,你們都得死!!」
女人的嘶吼,在湖底掀起陣陣暗流。
可她的話音剛落,
鐺!!!
一聲沉悶的巨響,穿透了厚重的幽冥之水,從極高處轟然灌下來!
隨著這聲巨響,石台邊緣的其中一根石柱,猛然一震!
轟隆!
這根石柱就像被一柄巨錘砸中,硬生生朝著石台深處又釘進去了數丈!
石柱表面篆刻的層層符文,瞬間被全面激活,爆發出血色強光。
這些光芒,沿著那條粗大的鎖鏈急速蔓延,眨眼間便沖入了女人的體內。
「啊!!!!」
女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光芒帶著恐怖高溫,不僅在灼燙她的血肉,更是瞬間壓制了她體內暴動的蠻力。
她臉上的瘋狂也隨之消散,接著湧出來的是一種深深的惶恐!
「怎麼可能?!」
她那雙赤色的豎瞳瞪大,感受著體內的力量沉寂下去。
還沒等她緩過神來…
鐺!!!
又是一聲巨響!
第二根石柱接著被砸入石台深處,被全面激活!
狂暴的紅芒恍如岩漿,沿著第二條鎖鏈灌入女人的身體!
一剎間,
壓制更加兇悍,殘暴!
女人全身的鱗甲都滲出鮮血,她能夠調動的力量被極度壓縮,連掙扎的動作都減弱下來。
隨著這些石柱接連激活,一股排山倒海的壓迫感,以石台為中心,向著整個湖底傳開,水流狂涌!
石台上,石柱縫隙里,還有骸骨堆里生長出來的那些白色小花,全都在這股衝擊下劇烈搖曳。
花瓣片片碎裂,捲入暗流之中。
冉輕雪對周圍的異象視若無睹,她握著匕首的手更是穩如磐石,借著女人的力量被鎮壓下去,立刻把匕首刺入了更深處的血肉。
一點一點,逼近裡面那朵青綠色的火焰。
「不!停下!」
女人的嘶吼在湖底傳開,幾近瘋狂。
「上面那個小子到底做了什麼?!!」
「……」
與此同時。
鎮鬼木樹洞裡面,氣氛壓抑。
江禾雙手按在水晶棺蓋上,雙臂肌肉賁張,把那沉重的水晶棺蓋一把推開。
轟隆!
棺蓋翻滾著砸落在旁邊的白骨堆上,成百上千顆頭骨直接碎裂,骨粉飛揚。
江禾的目光,冷冷掃過棺底。
底部竟是一片暗紅血肉……
一共十八根篆刻著符文的黑釘,按照某種陣型,深深釘進棺底這些血肉。
那個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黑匣子,也是深陷在血肉裡面,還有一股黑色氣流的縈繞其上,散發著一種讓他心悸的氣息。
這架勢,顯然是不會讓他輕易就把匣子拿走。
「快!拔掉它們!」
那個自稱扶搖女帝的聲音越發急迫,語氣都氣急敗壞起來,「祂已經快得手了!再拖下去,你我都要死在這裡!」
「夫君,不要!」
昭寧公主的聲音滿是恐懼,都快哭了,「妾身寧願不要那副身體!這個傢伙太邪門了,這肯定是個陷阱!」
江禾對這兩道聲音都沒理會。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愈發冷硬,恍是做出了最終決定。
當即伸出了右手,徑直朝著插在棺底中心的那根黑釘抓去。
「好!好!好!!」
女帝的聲音掀起一陣狂喜,恍惚已經看到了自己脫困的畫面,「待吾脫困,必有重謝!吾承諾的六階鬼軀,馬上就是你的了!」
江禾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那根黑釘邊緣。
一種陰寒順著指尖傳來,直逼靈魂。
可就在這位女帝和昭寧公主,都以為他要把這枚黑釘拔起的時候。
江禾的動作,卻停下了。
「重謝?」
他低著頭,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
「你這個重謝,就是打算在我拔出釘子後,把我也變成這祭壇的一部分嗎?」
話音落下!
江禾伸向黑釘的手,猛然緊握!
一抹藍紫色的寒茫,從他手指間迸散開來!
他根本不是要拔釘!!
唰!
S級鬼器【鬼蛛之牙】,瞬間出現在他手中!
體內澎湃的靈力,一瞬間灌注匕首之上。江禾反抓匕首,用尾端對準那根黑釘的釘帽,猛力砸下!
「你!!!」
腦海中那狂喜的聲音僵住,然後是一聲驚怒的尖嘯!
鐺!!!
一道穿金裂石的迸響,在這封閉的血肉祭壇內炸開!
蠻橫的力量順著鎮魂釘傳遞下去,整座白骨高台都為之一震,下面不知道多少朽化的頭骨,在這股狂暴的衝擊下粉碎成渣!
而那根被【鬼蛛之牙】砸中的黑釘,直接釘的更深下去,以至整根都沒入了棺底的血肉之中!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腦海里的昭寧公主都懵了。
「夫君,你不是要……」
「呵呵。」
江禾冷笑出聲,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他扭身發力,【鬼蛛之牙】再次舉起,對準第二根黑釘砸下。
「一個被鎮壓在這裡兩千年的六階強者,會這麼輕易就許諾出自己的軀體?給我了,她拿什麼復活?靠一張嘴嗎?」
鐺!
第二根黑釘接著被砸進棺底,血光爆閃!
「再者,一個能預見【大清算】,統領百萬子民的女帝,心智又怎會如此脆弱?被我隨便詐了幾句,就把所有的信息全盤托出?」
江禾一邊冷聲剖析,手下的動作是越來越快,帶起一道道殘影。
鐺!鐺!鐺!!
又是三根黑釘被接連砸進棺底,整個祭壇的震動也越來越劇烈。
「祂越是急切,越是許諾的天花亂墜,就說明祂越是虛弱。」
「也越是證明……」
江禾的眼底閃過一抹凌厲鋒芒。
「祂在說謊!!」
鐺鐺鐺鐺鐺鐺鐺!!
江禾的速度全開,藍紫色的光弧在水晶棺內瘋狂閃爍。
最後十幾根黑釘被他一氣呵成,全部砸進了棺底!
十八根鎮魂釘,全數沒入!
下一秒,
轟隆!!!
整個樹洞都搖震起來!
四壁那些暗紅色的血肉,頃刻間瘋狂蠕動起來!
一根根粗如蟒蛇的血管,從肉壁上暴起抽離,相互糾纏,眨眼間便形成了一張巨大的血色羅網,朝著江禾當頭罩下!
與此同時!
水晶棺壁上那道,一直靜靜躺著的【扶搖女帝】屍影,發出了一聲尖嘯!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屍體!
隨著鎮魂釘被江禾全部砸下,封禁之力全面激活,那道虛影再也裝不下去,猛的炸開!
一股股濃墨般的黑色氣流,從水晶棺的四壁滲透出來,瘋狂湧入血肉祭壇之中!
看到這裡江禾才明白,原來這十八根黑釘,從一開始就不是用來把這道影子釘在棺材裡的。
它們是這整座血肉祭壇的陣眼……
隨著這些黑色氣流的湧入,四周那些暗紅色的血肉更加瘋狂,飛速溶解,就像是放在烈火上融化的蠟像。
大片大片的血肉剝落,露出了隱藏在下面的真容。
那是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密密麻麻的鑲嵌在肉壁之中,層層堆疊。
這些血肉快速膨脹!
而後伴隨著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骨肉撕裂聲,一團由無數殘肢斷臂,內臟腸肚和哀嚎臉孔拼湊成的巨物,從祭壇深處拔地而起!
這哪裡是什麼高貴威嚴的扶搖女帝!
這分明就是一頭被封印在此地,靠著吞噬無數生靈血肉,偽裝成女帝實施誘騙的恐怖邪物!
「該死的螻蟻!竟敢壞吾兩千年大計!」
那頭邪物身上的一張張臉孔全都在張開嘴,發出重疊在一起的混亂咆哮,聲浪震的江禾耳膜刺痛。
一條條沾滿黏液的手臂,從那爛泥般的身體裡瘋狂伸出,鋪天蓋地抓向江禾。
「吾要將你一寸寸碾碎!把你的靈魂抽出來,在這祭壇里哀嚎一萬年!!!」
面對這恐怖到極點的景象,江禾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這頭邪物抽離水晶棺,顯露真身的同時,那股一直縈繞在黑匣子周圍的黑色氣流也隨之消散。
禁制,解除了!
江禾看都沒看頭頂壓下來的血肉羅網和四周抓來的無數手臂。他閃電般探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個黑匣子!
入手沉甸甸的,一股溫潤又磅礴的氣息,順著掌心湧入四肢百骸。
得手了!
江禾眼底精芒暴射。
他反手把匣子收進【餓鬼之囊】,腳下重重一踏,竟是主動迎著那頭龐大如山的邪物沖了過去!
「找死!」
那團肉泥邪物見狀,無數的血肉翻滾起來,眨眼間融合成一隻巨掌,對著江禾當頭拍下!
腥臭的狂風壓頂,吹的江禾黑髮狂舞!
可就在那巨掌拍下來的剎那,江禾的身影卻在原地憑空消失!
轟!
那巨掌重重拍在了白骨高台上,直接把整個高台轟塌了一半,骨渣四濺!
邪物那張由無數人臉構成的巨大面孔上,流露出了一抹錯愕。
也就在它懵逼的瞬間。
江禾的身影,卻在它龐大身軀的後面幽然浮現。
「出來幹活了。」
他低喝一聲。
唰!唰!
一紅一白兩道散發著滔天煞氣的身影,在江禾左右兩側轟然現身。
四階後期鬼將,紅白雙煞!
沒有任何廢話,紅煞揮出巨大的血色鐮刀,白煞拉開一道虛無的白影。
兩把巨鐮一左一右,在昏暗中拉出兩道弧光,朝著那尊邪物合斬而去!
這還沒完!
江禾雙手一展,【銀刃雙輪】脫手飛出。
兩道銀色光輪在半空交錯,瞬間拉開一片絞殺風暴,配合著紅白雙煞的攻擊,瘋狂切割著那些試圖反撲的血肉觸手。
「吼!!!」
那尊邪物發出怒哮,它龐大的身軀爆發出更加洶湧的血光!
成百上千條布滿倒刺的觸手和鋒利的骨爪生長出來,迎向雙煞和雙輪的攻擊。
一時間,整個樹洞空間裡,銀光和血影瘋狂交錯。
沉悶的碰撞聲接連炸開,大塊大塊的腥臭血肉被切割下來,到處橫飛。
可江禾的目的,根本不是要跟這頭邪物在這裡死磕!
這傢伙的等級距離五階只差一線,和羅森差不多,很難在短時間內殺死!
更別說它這堆血肉特性,怕不是剩個觸手都能快速恢復……
江禾再看自己身上。
【月神淚】的那層光暈,現在已經黯淡到了極點,隨時都會熄滅。
再拖下去,等到徹底失效,他連這片幽冥之水都渡不過去!
趁著紅白雙煞和銀刃雙輪拖住那頭邪物,江禾手腕一翻,那杆赤金大戟重新出現。
體內靈力瘋狂灌入,大戟之上龍炎暴漲!
「破!」
江禾怒吼一聲,帶起一條烈烈火龍,直接朝著祭壇入口處,那層蠕動閉合的血肉牆壁轟去!
轟隆!
燦金色的龍炎陡然爆發,把那層層阻擋的血肉直接蒸發!
一個巨大的窟窿,硬生生洞開!
江禾頭也沒回,直接拉開一道殘影,從那個窟窿里一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