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乾坤界。
陳玄天站在空地中央,抬手一揮。
嘩啦啦……
血鴉門數百年的積累,陳列眼前。
陳玄天目光緩緩掃過,隨後手臂一揮。
一堆資源頓時便被源氣捲起,按照類別,分到了不同區域。
須彌乾坤界內,多出了十幾座小山。
陳玄天目光移動,最後停在了一堆黑色晶石上。
「血鴉門倒沒白活,還幫我收集了點有用的東西。」
那是黑魂玄晶。
再往旁邊,是赤紋銅母、鎖源木、陰河砂、玄磁石、七星銀、地脈髓。
七種陣材。
正好能布一座聚源大陣,讓他的修煉速度加倍。
「聚源大陣,起!」
陳玄天雙指併攏朝地面指去。
很快,一道道陣紋在地面鋪開。
陣紋沒有半點花哨,像刀刻在地上。
接著手臂一揮,百億源石落入陣中。
嘭!
源石炸裂,化作漫天白霧擴散,又撞上陣紋,被壓回到了陣內。
陳玄天邁入陣中,眼底透著火熱,衣袍無風自動。
緩緩抬起手掌,一團黑色氣流在掌心盤旋,四周溫度隨之驟降。
那正是從血鴉老祖的屍體中抽出來的寂滅之氣。
寂滅之氣剛剛出現,生滅混元珠便傳來一股本能的渴望。
「血鴉老祖,死得倒是值了。」
說罷,陳玄天盤膝坐好,雙掌微錯,運轉萬聖吞天訣。
下一瞬,寂滅之氣進入到了體內,沿著經脈一路遊走,朝著生滅混元珠匯去。
與此同時,周邊濃霧般的源氣猶如萬川歸海一般,朝著陳玄天體內涌去。
轟隆隆……
體內不斷傳出悶響。
一股一股的氣浪自座下蕩漾開來,地面出現了裂痕,以他為中心,朝四周蔓延開來。
很快,寂滅之氣來到了生滅混元珠前。
但陳玄天沒有將其立刻煉化吞噬,反而調動源氣圍剿,將這股寂滅之氣撕得粉碎。
黑色的氣流中,一道細小的血影悄然浮現。
那是血鴉老祖留下的一縷陰厲殘念。
如果直接吞噬,對自身有損無益。
「都死了還想陰我一下。」
陳玄天冷笑一聲,調動源氣將血影強行碾碎,然後推動寂滅之氣,一縷一縷地落入生滅混元珠中。
下一瞬,陳玄天的氣息開始悄然攀升。
……
外界。
黑石城一片寂靜,之後風吹過城頭,將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忽然,空中生出一道炸響,九天之上出現了恐怖的能量旋渦,將附近的源氣全部吸了過來。
與此同時,一股極強的壓迫感從城主府方向爆發開來。
街上巡邏的天荒門弟子急忙停住腳步。
看著空中的異響,幾人愣了一下,旋即大驚失色。
「是不是敵襲?」
「去城牆!」
「快通知熊將軍!」
很快,熊烈提著長刀趕到城牆,身後跟著數百名天荒門弟子。
結果發現,沒有任何敵襲的跡象,只有天邊源氣倒卷,如瀑布般下落。
此時,斷鴻已經站在城頭,正看著城主府的方向。
「怎麼回事?」熊烈問道。
斷鴻面無表情:「門主在破境。」
熊烈先是一愣,接著大笑。
不過很快,他又笑容一收。
「這麼大的動靜,萬一傳出去,所有人都知道門主在閉關,可能會趁虛而入。」
斷鴻沒有說話,只是手掌悄悄按在了劍柄上。
當年無量天域潰敗,他見過太多信誓旦旦的人轉身逃命。
現在陳玄天回來了。
他決不允許再出現同樣的事情。
這時,熊烈揮著手高聲喊道:「封鎖城門,今晚任何人不得出城。」
「誰敢私自外出,按叛徒處置。」
「是!」
城門落鎖,暗哨出街。
各家客棧、商鋪、家族,全都被死死地盯住。
城西一處小院裡,三名剛歸附中域的家族弟子聚在了一起,竊竊私語。
其中一人趴在牆邊,看著城主府方向。
「陳玄天在突破。」
「確定?」
「這動靜錯不了,他剛滅血鴉門,手裡修行資源用不完,肯定在閉關突破。」
旁邊一位中年男子急聲道:「那還等什麼?把消息傳出去。」
另一人滿臉緊張:「可是熊烈白天才說過,勾結外敵,殺無赦。」
中年男子罵道:「你真以為陳玄天坐穩了?中域這名字一出,周邊勢力都看過來,咱們現在傳信,是給自己找退路。」
「可門主分給咱們的資源不少。」
「命才是自己的。」
三人很快定了主意。
一人留在城內盯消息。
兩人分頭出城。
其中一人換上送藥雜役的衣服,從北門附近的暗巷摸了出去。
結果他剛從一個狗洞鑽出去,一隻大腳就踩在了他的腦袋上。
熊烈眼露凶光,臉上掛著獰笑:「挺忙啊,大半夜不睡覺,鑽狗洞?」
中年男子臉色發白:「熊將軍,我……我去送藥。」
熊烈將他提了起來。
「你這藥,治腦子?」
說完,一巴掌將他拍在了地上,然後像拖死狗一樣拖回了城裡。
另一邊,斷鴻也抓到了第二個。
第三個還沒等跑,就被他們家的族長發現,親手綁好送了過來。
熊烈將三家的族長召集到了一起,目光緩緩掃過幾人。
「門主說過,想投機取巧可以。」
「但被抓住,就別喊冤。」
話落,熊烈一刀斬掉了中年男子的腦袋。
另外兩人見狀,嚇得臉色慘白,急忙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熊將軍饒命啊,我們也是一時糊塗!」
「族長,您幫我求求情啊。」
熊烈看向那三個家族族長,揚了揚眉毛。
「你們的人?」
三人急忙低頭,避開了目光,沒有吭聲。
「沒人認,那就是野狗。」
說完,熊烈上前一步,一腳踩碎了一人的胸口。
「噗……」
那人五臟六腑俱碎,噴出一口鮮血,死了。
廣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之前他們還在想,陳玄天閉關以後,中域的管理會不會松一點。
答案顯而易見。
門主不在,但規矩還在。
熊烈看向最後一位老者,正要出手。
斷鴻突然開口:「這個留著。」
說著,斷鴻看向老者,沉聲道:「滾出黑石城,一盞茶後,如果我還能看見你,必殺。」
老者如蒙大赦,爬起來就跑,連鞋掉了都不敢撿。
熊烈看著他跑遠,滿臉疑惑。
「就這麼把他放了?」
斷鴻冷聲說道:「他在中域已經沒有存身之地了,就只能去找外面的人。」
熊烈愣了一會,猛地一拍腦門。
「門主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連閉個關都能把叛徒的事情算到。」
斷鴻望向城外的方向,眼中寒芒閃爍。
「門主要的不是幾個叛徒的命。」
「他是想看看,誰是人,誰是鬼。」
熊烈恍然大悟,聽懂了。
陳玄天閉關,不是中域最虛弱的時候。
是中域開始清人的時候。
三位族長面面相覷,趕緊低頭認罰。
熊烈沒有殺光他們。
該殺的殺,該廢的廢,該換人的換人。
同一時間。
黑石城上空的源氣漩渦還在擴大。
須彌乾坤界內,陳玄天已經煉化了三成寂滅之氣。
氣息穩穩地壓在寂滅境中期巔峰。
突破的徵兆已經出現了。
生滅混元珠轉得越來越快。
感受著體內的變化,陳玄天心中一動。
「快了……」
當天晚間,在中域邊境外的一座隱秘石殿中。
燈光昏暗,人影攢動。
周邊各大勢力的首領已經到了。
赤月嶺嶺主穿著赤袍,身材高大,坐在最前方。
獨龍寨寨主是個獨眼漢子,手邊放著一把寬刀。
陰蛇谷來的女首領坐在陰影里,指尖纏著一條七彩小蛇。
還有一名瘦削老者,來自枯骨原。
眾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陰沉。
獨眼漢子拍桌怒罵:「陳玄天算什麼東西,區區一個毛頭小子,也敢把那片地界叫中域?他當自己是荒蕪界之主了?」
女首領笑了一聲:「你罵得這麼凶,是想替血鴉門報仇?」
獨眼漢子冷笑:「報仇?血鴉門死乾淨才好,我只要他們的寶庫。」
赤袍男子輕咳一聲,沉聲說道:「說正事,血鴉門經營數百年,礦脈、藥谷、源石、天材地寶,現在全都落到了陳玄天手裡。」
「他剛分封各城,人心不穩。只要邊境一亂,中域內部定會先亂。」
瘦削老者點頭:「我已經收到消息,陳玄天正在黑石城閉關,動靜不小,多半在破境。」
獨眼漢子眼中浮起貪婪的光芒。
「那正好,趁他閉關,打進去。」
女首領目光掃視四周:「誰打頭陣?」
殿內安靜了一瞬。
獨眼漢子哼道:「你陰蛇谷不是最會鑽空子?你去。」
女首領手指一停,小蛇吐信。
「我可以去,但血鴉門寶庫我要三成。」
獨眼漢子凝眉怒喝:「你做夢。」
赤袍男子擺了擺手:「別吵了,先撕開中域邊境,奪下幾座城池再說。」
「到時候中域內部一亂,陳玄天再強,也首尾難顧。」
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瘦削老者說道:「可以,但是由誰牽頭?」
此言一出,殿中所有人都眼露精光。
牽頭之人,能先調兵,先奪城,先一步拿到更多好處。
沒人願意讓。
獨眼漢子晃著寬刀:「我獨龍寨出人最多,當然我來。」
女首領冷笑:「你的人只會殺人放火,打家劫舍。」
「調兵?你懂嗎?」
赤袍男子冷聲道:「赤月嶺離中域最近,我不牽頭,誰牽頭?」
瘦削老者咳了一聲:「諸位別忘了,陳玄天能滅血鴉門,未必是軟柿子。」
獨眼漢子罵道:「怕了就滾出去,我們幾家照樣能成事,還能少分一份。」
眾人各執己見,誰也不願相讓。
就在這時,一道佝僂的身影緩步走進了大殿。
「此次覆滅天荒門,你們全部聽我調令。」
眾人齊齊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戴著斗篷的黑衣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正緩步走來。
動作雖然遲緩,但每邁出一步,身形便前移近丈遠。
獨眼漢子猛地站起:「你算什麼東西?」
女首領盯著黑衣人:「裝神弄鬼,想分寶庫,先露身份。」
赤袍男子沒有說什麼,直接一掌拍了過去。
然而,掌印到了黑衣人身前一丈的瞬間,便悄然消散。
啊?
眾人滿臉驚駭。
「你是什麼人?」赤袍男子問道。
黑衣人袖袍一揮,一串血光朝前擲去。
赤袍男子伸手接住。
那是一枚令牌,通體血色。
正面刻著古怪符紋,背面是一隻血鴉,和血鴉門旗幟上的血鴉很像。
但更陰森,也更古老。
眾人看到令牌,紛紛瞳孔一縮。
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不約而同地微微躬身。
「見過血冥使。」
黑衣人緩步走到大殿中央,沉聲開口。
「明天,兵分四路,壓中域邊境。」
「放出消息,陳玄天閉關突破失敗,走火入魔,黑石城已經大亂。」
「再把中域內部那些想換主子的人,全找出來。」
獨眼漢子咽了口口水。
「如果陳玄天出關呢?」
黑衣人緩緩抬頭。
斗篷下,一雙血紅色的眼瞳露了出來。
「那就讓他知道,這次他惹到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