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須彌乾坤界內。
陳玄天自生命古樹下睜開雙眼。
帝魂已經恢復過半,如今光華內斂,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凝實、強大。
整個荒蕪界億萬生靈提供的信仰之力,已盡數化作了他帝魂復甦的養料。
前方不遠處,熊烈將數百名荒蕪界強者集結於此。
這些人經過半個月的苦修,又得陳玄天親自講道,一個個氣息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滿了對力量的渴望與狂熱。
「待你們修為再進一步,便是隨我征戰九天之時。」
陳玄天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無上威嚴,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眾人瞬間熱血沸騰。
「願為門主效死!」
做完最後的部署,陳玄天沒有再多言。
他心念一動,便將無量劍尊、斷鴻、熊烈與月媚四人帶出了須彌乾坤界。
「走吧,咱們該出發了!」
說罷,陳玄天手臂一揮,竟是直接撕開了眼前的空間。
在那後面,出現了一條深邃幽暗的空間通道。
「連傳送陣都不用嗎?」熊烈與月媚對視一眼,哭笑不得。
自從得知陳玄天的真實身份後,無論陳玄天施展出什麼匪夷所思,超出認知的手段,他們都覺得正常了。
幾人陸續邁進空間通道。
陳玄天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方。
今日,他就要踏上重掌九天聖域的第一站。
無量天域!
……
空間變幻,斗轉星移。
當五人的身影再次出現時,已然身處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這裡的源氣濃度,比之荒蕪界濃郁了十倍不止,天地法則也更加穩固森嚴。
放眼望去,一座座雄偉的巨城坐落於山川大河之間。
天空中不時有流光溢彩的飛舟划過,一派繁榮鼎盛的景象。
千年過去,無量天域依舊是九天聖域中最頂尖的界域之一。
只是,當眾人走進最近的一座城池時,無量劍尊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只見城池最中央的廣場上,赫然矗立著一尊高達千丈的巨大女子雕像。
那雕像面容絕美,身披帝袍,神態威嚴而悲憫,俯瞰著整座城池的芸芸眾生。
正是紫霄女帝!
雕像之下,無數信徒跪地膜拜,香火鼎盛。
無窮的信仰之力,源源不斷地匯入雕像之中。
「紫霄女帝!」
無量劍尊死死地盯著那尊雕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目瞬間一片赤紅。
故土淪喪,仇人當道。
壓抑了千年的滔天恨意,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轟然噴發。
不知不覺間,一股恐怖至極的劍意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逸散而出。
無量劍尊猛地抬手,並指如劍,當即就要出手,將眼前這尊礙眼的雕像轟成齏粉!
然而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的劍,不是用來砍這些石頭的。」陳玄天淡淡地道。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尊雕像一眼。
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些虔誠跪拜的信徒,語氣平淡,卻霸道絕倫。
「我們要做的,是讓立這些雕像的人,親手把它們砸碎。」
無量劍尊渾身一震。
是啊,毀掉一座雕像算什麼?
他要的,是讓紫霄女帝親眼看著,她建立的一切信仰轟然崩塌。
無量劍尊壓下心中翻湧的恨意,眼中的鋒芒卻變得愈發銳利。
未免節外生枝,五人找到城外一處隱蔽的山谷落腳。
「無量,如今這無量天域,還有沒有能夠信任的舊部?」陳玄天看向無量劍尊,問道。
聞言,無量劍尊陷入了沉默。
千年歲月,足以改變太多東西。
人心,最是難測。
良久,他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或許……還有一人。」
「我曾經麾下有一位統領,名叫雷岩。」
「此人為人剛正不阿,寧折不彎,曾是我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如果他還活著,絕不可能投靠紫霄。」
陳玄天聞言眉頭暗皺,沒有說什麼。
人心隔千年,世事難預料。
況且,如果此人真如無量劍尊所說,以紫霄那個女人的手段,恐怕不會讓他活到現在。
話雖如此,陳玄天還是看向斷鴻。
「去查探一番,不管他還活沒活著,都不要直接接觸,先打探一下再說。」
「是,門主!」
斷鴻離去後,山谷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無量劍尊內心忐忑不安。
千年過去,他不知道還有多少故人活著。
就算還活著,是否還願意繼續效忠他。
千年時光,足以改變一切,尤其是人心。
直到深夜,斷鴻的身影才終於回來。
但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師尊……」斷鴻嘴唇動了動,聲音無比乾澀。
無量劍尊心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說!」
「我暗中見到了雷岩,他還活著。」
斷鴻咬著牙道:「但是……根據我的打探,他早已經投靠了紫霄女帝。」
「如今,他已經是這片區域的鎮守統領,深受無量天域現任聖主器重。」
轟!
無量劍尊如遭雷擊,險些栽倒在地。
短暫的死寂之後,無量劍尊仰天怒吼:「雷岩!你這無恥的叛徒!」
「你竟敢……竟敢背主投敵!」
然而,他的怒吼聲還未落下。
嗖嗖嗖……
山谷之外,突然傳來密集的破空之聲。
數百道強大的氣息從天而降,瞬間將整個山谷封鎖得水泄不通。
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氣,籠罩四野。
熊烈臉色頓變,一步踏出,渾身氣血轟然爆發,隨時準備出手。
與此同時,一個身穿黑色戰甲,身材魁梧如鐵塔的男子,在一眾強者的簇擁下,大步走進了山谷。
此人目光如電,冷酷地掃過眾人。
最後,猛地僵在了無量劍尊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枯瘦臉龐上。
來人,正是雷岩!
「雷岩!」
無量劍尊目眥欲裂,渾身殺氣沸騰。
然而,雷岩死死地盯著無量劍尊,先是震驚,隨即,那魁梧的虎軀竟是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
撲通!
雷岩竟是直挺挺地跪在了無量劍尊面前。
抬起頭時,眼中已滿是熱淚。
「聖主!真的是您!」
「白天我無意間察覺到斷鴻的氣息,還以為是錯覺,幸好……幸好我親自來看一下!」
一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無量劍尊聲音顫抖,咬著牙道:「雷岩,你背主投敵,效忠紫霄女帝,還有臉跪在我面前?」
「你不如現在就出手,把我們拿下,去找紫霄女帝換前程!」
雷岩滿臉驚愕,跪在地上連忙解釋。
「聖主誤會!」
「當年您被紫霄女帝所害,無量天域群龍無首,我們實在敵不過啊。」
「屬下為了大局,才假意投誠。」
「這千年來,我一直忍辱負重,暗中收攏舊部,就是為了等您回來啊。」
說著,雷岩指向山谷四周的強者。
「這些兄弟,他們全都是昔日的舊部,我們都在等您回來啊。」
說完,雷岩重重地一個頭磕在了地上,四周齊刷刷跪倒一片。
無量劍尊愣住了,看向陳玄天。
陳玄天暗暗點頭。
他能看出來,雷岩所說全都是真的,沒有作假。
見狀,無量劍尊眼底泛起亮光,將雷岩扶了起來。
「好,好!」
「想不到,千年過去了,還有人記得我這把老骨頭。」
「雷岩,是老夫錯怪你了。」
說著,無量劍尊就要躬身道歉。
雷岩急忙俯身扶住:「聖主,我受不起啊。」
無量劍尊緊緊地抓著對方的手臂,對視良久,拉著他轉頭看向陳玄天。
「雷岩,你來看看這是誰。」
雷岩一愣,這才看向陳玄天,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陳玄天沒有說話,只是稍稍釋放帝魂威壓。
轟!
一瞬間,雷岩只覺得神魂劇震,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
那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威壓,那種讓神魂都為之戰慄、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他此生只感受過一次!
那是千年前,他跟在無量劍尊身後,有幸遠遠瞻仰過一次的那位無上存在!
「玄……玄天……劍帝!」
撲通!
堂堂八尺男兒,竟是雙膝跪地,對著陳玄天重重叩首,淚流滿面,激動得語無倫次。
「屬下雷岩……恭迎帝尊……回歸!」
陳玄天揮手釋放出一道源氣,將他拖了起來。
「雷岩,我和無量回來,是打算重掌無量聖域,向紫霄女帝和逍遙劍尊報仇,你的意思如何?」
雷岩神情一怔,立刻挺直腰身,正色道:「能為帝尊效力,屬下萬死不辭。」
陳玄天輕笑,問道:「現在無量天域形勢如何?」
雷岩立刻說道:「如今無量天域的聖主名叫恆荒,號稱『恆荒劍主』,是紫霄女帝扶植起來的一條走狗。」
無量劍尊冷哼一聲:「只要我能尋回無量劍,就讓他變成一條死狗。」
「雷岩,你可有無量劍的消息?」
「有。」
雷岩立刻點頭,說道:「帝尊,師尊,無量劍一直在聖殿之中,恆荒派了大批強者日夜鎮壓煉化,企圖磨滅其中的神魂印記。」
「那恆荒實力如何?」陳玄天問道。
雷岩臉上閃過一絲不屑:「他不過是聖王境而已。」
「聖王境?」陳玄天語氣中透著一絲玩味,「紫霄是真沒把無量天域放在眼裡啊。」
雷岩立刻補充道:「帝尊有所不知,紫霄女帝是故意的。」
「她讓一個聖王境坐鎮無量天域,就是為了告訴所有人,只要肯臣服她,哪怕只是一條狗,也能一步登天!」
「明白了。」
陳玄天點了點頭,眼中精光連閃。
很快,便定下計策。
「雷岩,你安排一下,讓我們換上你部下的鎧甲,光明正大地混入無量聖殿。」
「只要拿回無量劍,一切都好辦了。」
只要無量劍尊恢復實力,重掌無量天域,易如反掌。
「是!屬下立刻去辦!」
雷岩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但是,雷岩的隊伍中並非鐵板一塊。
當天晚上,就有一位中年男子趁無人注意,悄悄取出了一枚特製的傳訊符。
他將一縷神念烙印其中:「聖主大人,玄天劍帝攜無量劍尊已潛回無量天域,正與雷岩密謀,欲圖奪回無量劍!」
……
無量聖殿深處。
恆荒緩緩攤開手,一串流光化作傳訊符,出現在了掌心。
數息之後,恆荒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差點從寶座上摔下來。
玄天劍帝回來了!
還是奔著他來的!
但短暫的恐懼之後,恆荒突然眉頭一鎖。
數息之後,眼底泛起了滔天的狂喜與貪婪。
「不對,不對!」
「如果他們實力尚在,根本不需要如此偷偷摸摸!」
想到這裡,恆荒生出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不報告紫霄女帝。
任由陳玄天帶人來取無量劍。
到時候,他只需要來個瓮中捉鱉。
活捉玄天劍帝!
到時候,將他獻給女帝,那將是何等滔天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