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黑色裂縫徹底撕開。
一道濃重的黑瀑轟然砸下,直落殞神淵。
幾個沖在最前面的聖王境強者首當其衝,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便被黑瀑吞沒。
肉身消失。
神魂消失。
連他們存在過的法則印記,也被抹得乾乾淨淨。
陳玄天目光驟冷。
這就是「無」的力量,可以將一切化作虛無。
「給我破!」
陳玄天怒喝一聲,反手握住天玄劍,一劍斬出。
浩蕩劍光沖天而起,將那道黑瀑從中間生生斬斷。
乾坤造化之力順著劍氣鋪開,化作金色屏障,死死地護住了後方殘存的舊部大軍。
陳玄天眉頭緊鎖。
造化之力可以修復肉身,可以續接神魂,卻無法立刻復原被「無」吞噬的人。
這時,黑色裂縫深處,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是天妖皇。
他已經沒有了原本的妖族血肉形態,整個身軀全由翻滾的黑霧凝聚而成。
此時,他那漆黑空洞的雙眼俯視著下方。
「一千年了,本帝等了一千年了!」
天妖皇聲音沙啞,夾雜著無數重疊的悽厲低語。
他指向下方密密麻麻的萬界強者,仰天狂笑。
「本帝一直在等你們,等無盡星域最頂尖的血肉全部聚齊。」
「今日,你們所有人,都將成為吾主歸來的祭品!」
此言一出,下方萬界強者瞬間暴怒。
「放屁!」
熊烈雙眼猩紅,倒提著九環戰刀,渾身肌肉暴突。
「老子今天就把你剁成肉泥,替荒蕪界死去的弟兄討債!」
無數舊部強者紛紛拔出兵刃,眼看就要衝天而起。
「都站住。」
陳玄天冷聲開口,聲音壓過全場喧囂。
「各界域聖主率軍。」
「聖皇境結陣,聖皇境以下輔佐,彼此照應,不得亂陣。」
下方大軍立刻穩住陣腳。
陳玄天轉頭,看向紫霄女帝和逍遙劍尊。
天妖皇已經徹底淪為影魔皇的奴隸,說什麼無盡星域的叛徒,已經全是空話,廢話了。
三人只對視一瞬,便同時出手。
陳玄天身形暴起,天玄劍匯聚無邊源氣,化作擎天大劍,直劈天妖皇面門。
紫霄女帝緊隨其後,雙手一合,紫金帝炎化作囚牢,瞬間封死天妖皇周圍的空間。
逍遙劍尊拔劍出鞘,億萬劍氣傾瀉而下,切斷了天妖皇的所有退路。
三位帝境巔峰強者,在一千年後,再次聯手對敵。
就像,一千年前!
轟!
三人力量所過之處,殞神淵上空的空間成片塌陷。
天妖皇的黑霧身軀在劍光與帝炎中被斬碎,焚滅,撕裂。
但他根本不在乎。
下一瞬,黑霧從虛空中重新聚攏,再次凝聚出天妖皇的模樣。
「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連畜生都不如。」逍遙劍尊冷笑。
天妖皇周身黑氣翻滾。
「能活到最後的,才配談尊嚴。」
「不過是影魔皇的一條狗罷了,也配談尊嚴!」
紫霄女帝面容冷若冰霜,眉心帝紋陡然大亮。
她以巔峰帝魂施展禁術,一道璀璨金光打出,短暫照透了天妖皇體內的黑暗。
陳玄天眼中寒芒一閃。
黑霧深處,藏著無數條黑色源線。
那是連接影魔皇的力量紐帶。
陳玄天一步踏出,天玄劍連續揮動。
劍光精準無比,瞬間斬斷數百條黑色源線。
但天妖皇不怒反笑。
他非但不躲,反而主動迎上劍鋒,任由軀體被炸開。
漫天黑霧砸向下方戰場。
與此同時,下方的混戰已經全面爆發。
數不清的影靈大軍化作黑色狂潮,瘋狂撞擊著各界強者組成的防線。
聖皇境強者聯手布陣,死死絞殺那些體型龐大的影靈王。
聖王境強者在外圍輔助,清理成群的影靈將。
「兄弟們,殺!」
熊烈發出一聲狂吼,帶頭衝鋒。
他手中的九環戰刀捲起狂風,將面前十幾個影靈攔腰斬斷。
「咱們都是門主親手帶出來的,不管到了哪,都要衝在最前面!」
「絕不能給門主丟臉!」
荒蕪界的數百名強者化作一把尖刀,硬生生殺穿了影靈大軍的大片區域。
荒蕪界的人或許底蘊不夠,但是終年生活在那荒蕪之地,作戰異常英勇兇悍。
這支從荒蕪界走出來的隊伍,第一次在這無盡星域的舞台上出手,就打出了讓諸界強者側目的凶名。
但戰況依然慘烈。
影靈根本不怕死。
哪怕被斬成兩截,也會拖著殘軀撲到活人身上自爆。
大批強者被黑霧纏住,慘叫著枯萎成灰。
陳玄天立在高空,神識鋪開。
他分出一道神念,將瀕死的強者強行拉入須彌乾坤界。
造化之力源源不斷地灑下。
可他救得了一百人,救不了一萬人。
戰場太大。
天妖皇的糾纏又極其致命,他無法抽身大範圍逆轉戰局。
千年前的慘烈畫面,正在重演。
不少老一輩強者被影靈撕咬,已經油盡燈枯。
「小兔崽子們,活下去!」
一名斷了雙臂的老聖皇怒吼一聲,直接衝進最密集的影靈群中。
轟!
他引爆了自己最後的本源。
刺目的光華炸碎了成百上千的影靈,硬生生替身後的年輕人撕開了一條生路。
陳玄天眼角狠狠跳動。
他全力壓制著天妖皇,天玄劍幾乎把這片天穹都切碎了。
但在這時,下方戰場的血氣流向變了。
滿地鮮血沒有滲入泥土,而是被某種無形力量牽引。
它們化作無數條細密血線,瘋狂朝著殞神淵深處匯聚。
陳玄天猛地轉頭,盯住天妖皇。
赫然發現,天妖皇每一次被轟碎肉身,都會刻意將黑霧貼近殞神淵邊緣。
那些被三人打散的黑霧沒有消失,而是帶著攻擊餘波,一點點沉入淵底。
陳玄天的魂海中猛地炸開一道驚雷。
「停手!」
陳玄天一聲怒喝,震退了還要出手的紫霄女帝和逍遙劍尊。
「他在借我們的手破陣!」
紫霄女帝和逍遙劍尊目光一凝,猛地轉頭看向殞神淵,旋即臉色驟變。
上當了!
大帝之心維持的十方封天陣,本就需要龐大的力量鎮壓。
現在外圍聚集了千萬強者的鮮血,內部又承受著三位帝者無休止的攻擊餘波。
封印,撐不住了。
三人立刻改變打法,想要以大陣將天妖皇困住,再去下邊支援。
但已經晚了。
殞神淵極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裂響。
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的神魂都跟著震顫。
「所有人,立刻撤出殞神淵範圍!」
陳玄天的聲音傳遍戰場。
舊部強者聞令,立刻調轉方向,護送各界大軍向外圍撤退。
可就在此時,外圍的影靈大軍集體發狂。
數以萬計的影靈同時自爆。
濃重黑霧化作一堵通天徹地的牆壁,死死地封住了所有退路。
退無可退。
只能原地血戰。
「給我開!」
熊烈渾身浴血,帶頭髮起衝鋒。
他將全身靈力灌入九環戰刀,硬生生用肉身撞開了黑霧壁障的一角。
「快走!」
數千名強者趁機順著缺口沖了出去。
但一尊巨大的影靈王從黑霧中撲出,鋒利的爪子直接貫穿了熊烈的胸膛。
「噗……」
熊烈大口吐出黑血,死死地抱住影靈王的手臂,呼喊眾人圍殺。
「快宰了他!」
「熊烈!」
陳玄天隔空一指,濃郁的造化之力化作金芒,瞬間打入熊烈體內,護住了他的心脈。
「退回去!」陳玄天大喝,「先保住自己的命再殺敵!」
但熊烈咬碎了牙,滿臉猙獰地死撐在原地。
「門主,沒有你,我們還在荒蕪界占山為王。」
「這一次,輪到我們給你開路了!」
紫霄女帝看著下方慘狀,清冷的眼底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只見她雙手結印,竟是準備直接燃燒帝境本源,強行燒穿那層黑霧壁障。
就在這時,陳玄天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我來。」
紫霄女帝卻反手壓住了陳玄天的胳膊。
「一千年前,你替我們死過一次。」
她盯著陳玄天的眼睛,目光灼灼。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
兩人正僵持間,旁邊的逍遙劍尊已經搶先一步。
「行了,別爭了。」
逍遙劍尊手中長劍直接刺入虛空。
無極劍域轟然展開,強行在這片被封鎖的天地間,撐開了一條寬闊的空間通道。
大批被困強者順著通道,瘋狂逃離。
「逍遙!」陳玄天急忙上前。
「沒事!」
「我的無極劍域都被你搬空了,今日我總得討點人情回來。」
逍遙劍尊笑得灑脫,但他的臉色卻迅速變得慘白。
顯然,為了開闢這條通道,他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陳玄天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頭看向天妖皇。
「先將這個渾蛋封印!」
話音未落,陳玄天率先出手,玄劍直指蒼穹。
紫霄女帝和逍遙劍尊緊隨其後。
劍意,帝炎,造化之力。
三重巔峰法則交織成網,瞬間將天妖皇死死地壓在了半空。
天妖皇的黑霧之軀被壓得跪伏在虛空中,拼盡全力也掙脫不開。
但他沒有恐懼。
反而低著頭,發出了一陣詭異的笑聲。
「夠了。」
天妖皇抬起頭,空洞的雙眼望著陳玄天。
「血夠了。」
「夠用了。」
咔嚓!
隨著他這話落下,殞神淵最底端,突然傳來一道震碎星河的脆響。
那顆鎮壓了影魔皇整整千年的大帝之心,碎了。
十方封天陣的陣眼,徹底崩塌。
就在這一瞬間。
無盡星域中,那些剛剛重獲新生的各大界域上空,同時裂開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縫隙。
無窮無盡的影靈大軍從一道道的裂縫中傾瀉而出。
腳下的殞神淵,更是徹底淪為了黑暗的源頭。
一股能夠抹除一切法則與生機的極致黑暗,從深淵底端狂涌而出,瞬間吞沒了大半個天穹。
無邊黑暗中,天妖皇突然跪倒,雙手伏地。
對著那片翻滾的極致黑暗,重重叩首。
「恭迎吾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