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身形從黑色界壁中浮現，像是從濃墨中被吐出來。
落地時腳步虛浮，眼神渙散。
季婉柔等人匆忙上前攙扶，架住胳膊，安置於旁邊坐下。
有人遞上水囊，有人低聲詢問狀況。
緊隨其後是第三批。
第四批。
第五批。
整段過程迅疾快速，有次有序地開展。
像是一條流水線——界膜是傳送帶，長空是工頭，季婉柔他們是接貨的工人。
沒有人慌亂，沒有人喧譁。
可，五萬里以外。
三尊形貌詭異的神魔飛速朝界膜方向馳掠而來。
他們的飛行軌跡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灰燼地表滑行。
身後拖起三道淡淡的尾跡，是靈魂光塵與空氣摩擦產生的微光。
他們的瞳孔深處盡皆浮現著魂印——那屬於覺醒了特殊感知類神魔前世的標識。
左側的神魔周身長著黑色的羽毛，每一片羽毛的邊緣都泛著幽藍的光。
四肢似鉤，趾尖鋒利如刃，在飛行時微微收攏，像是隨時準備攫取什麼。
最詭異的是，整張面目上面僅有一枚碩大的眼珠，沒有其他五官。
沒有鼻子。
沒有嘴巴。
沒有耳朵。
只有一隻眼睛，占據了整張臉三分之二的位置。
那枚眼珠裡面，一道豎瞳狀的魂印正在緩緩轉動。
每轉動一圈，瞳孔便會微微收縮一次——那是「千里目」法則在運轉。
中間與右側的兩尊神魔外形與他一般無二。
同樣的黑羽，同樣的鉤爪。
僅有的差別是，前者的面目僅有單只龐大的鼻器。
那鼻器占據了整張臉，鼻樑高聳，鼻孔翕張，鼻樑表面刻滿了細密的魂印。
每一次翕動，魂印便會亮起微光。
後者面龐則一片平坦——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
然臉頰兩側長著巨大的耳廓，像是兩麵攤開的蒲扇。
耳廓上頭魂印流轉，隨著周圍空氣的每一絲震顫而微微顫動。
此三頭怪誕的神魔一面朝前飛，一面畏懼地注視四周的殘垣。
大眼珠神魔眼眸眨動。那隻獨眼每眨一下，便有淡金色的靈魂光塵從眼角溢散。
絮絮叨叨：
「寂滅之域。果然是寂滅之域。這片方圓三萬里，我的『千里目』前世法則沒有感知到任何活物的靈魂波動。」
他的聲音從不知什麼地方傳出來——沒有嘴，卻有聲音。
像是用靈魂直接振動空氣。
大耳廓神魔連連點頭。
那一對巨耳上下擺動，像是兩面扇子。
「除了死靈的哀泣聲——那些殘存的靈魂碎片在哀嘯——我的『順風耳』法則也沒有捕捉到任何生靈的聲音。」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那些「死靈」聽見。
大鼻器神魔卻沒有吸氣。
而是用手捏緊鼻孔，兩根手指死死掐住翕動的鼻翼。
瓮聲瓮氣埋怨道：
「這裡遍地是死氣和濃厚的寂滅之氣，儘是靈魂寂滅後殘存的因果印痕。王爺失算啊，不該派我前來。我的『聞香』法則在這裡毫無用處——」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罈子里傳出來。
聽到這話，大眼珠和大耳廓也跟著嘆息。嘆氣聲在空寂的廢墟上傳出去很遠。
「誰說不是呢。這可不是一樁好差事。這片寂滅之域便是覺醒了完整霸境神魔前世的強者都避之不及，況且我們三個僅完成六次覺醒的小卒？」
大鼻器苦著沒有其他五官的面龐。
那張臉上只有一隻巨大的鼻子，此刻鼻樑皺成一團，像是在表達「苦悶」。
鬼祟朝四周吸了一口氣——手指鬆開鼻翼，迅速翕張一次，又立刻捏緊。繼而打了一個噴嚏，整個身體都抖了一下。
小心翼翼說道：
「相傳，這片所在是那位存在親身出手，才鑄成這樣的奇景。你們說是真是假？」
大眼珠連連搖頭，那隻獨眼在臉上滾來滾去。
「我不信。寂滅之域的形成只在數萬載以前。可那些存在卻在極久極久以前便失了蹤影——他們的靈魂碎片早就散落，轉世之體也不知在何方。這樣的地方，值得他老人家親身出手？我看哪，應該是那位存在的某個後裔覺醒了強大的前世，造成了一切。」
「別講了。別講了。」
大耳廓連連擺手，那一對巨耳慌亂地扇動著。
一面捂住耳廓——手指塞進耳孔，像是要把什麼可怕的聲音擋在外面。
「你們妄論那些最初的覺醒者，便是不想活命也別拉上我啊。靈魂位階的因果反噬豈是兒戲。」
他的聲音發顫。
他的聲音發顫。
「我們三兄弟還是儘早達成任務，儘早離開這裡。我聽說，所有踏進寂滅之域的神魔，終究都會慢慢失去神智，靈魂刻痕被這裡的因果殘餘侵蝕，不得好死。」
大眼珠和大鼻器馬上噤若寒蟬。
獨眼不敢再亂轉，鼻器不敢再鬆開。
轉開話題，聲音輕了許多：
「聽說此域原本是那些星君一脈的匯聚之所，屬實麼？」
大耳廓聽得遠，知曉的隱秘也較兩名兄弟多。微微點頭，耳廓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我偷聽過幾個老不死的霸境神魔級覺醒者交談。他們確實講過，這裡是星君一脈最大的道場。然而好像因觸犯了某道靈魂禁條，引來穹境神魔級覺醒者以及那些最初存在的圍殺。最終一族盡數被滅，僅有少數的老弱病殘逃入了現世——他們的靈魂碎片散落，在現世持續轉生。」
大眼珠連連眨動，那隻獨眼高速開合，發出輕微的啪啪聲。驚喊道：
「這是真的？微末星君一脈，竟可在穹境神魔級覺醒者掌下存下火種、逃入現世？這怎麼可能？」
大耳廓甩了甩頭，那對巨耳像兩面旗子一樣晃了晃。沉聲道：
「傳說當中，那些星君裡面也有穹境神魔一級的覺醒者。若非那些最初的存在出手，圍殺的穹境神魔未必能贏。」
大眼珠和大鼻器聽到這話，震驚得講不出話來。
他們的身體僵在半空，連飛行都忘了，任由慣性向前滑行。
在他們的印象裡面，那六尊最初覺醒者底下，穹境神魔便是至高戰力。微末星君一脈，只怕連覺醒了淵境神魔前世的強者都未必能勝。
其族內，竟存在可以壓過穹境神魔級覺醒者的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