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站在門檻前，看著他消失，長長舒了口氣。
他揉了揉被拍得發疼的肩膀，這老程的力氣也太大了，快把他拍散架了快。
轉身回店，夥計們已經把桌上的狼藉收拾得差不多了，正等著他吩咐打烊。
「今天辛苦了，都早點回去吧。」
「工錢照舊，另外每人多支二十文，算是給大家壓壓驚。」
江寧對夥計們說道。
說起來，今天北衙禁軍找茬，夥計們還是有些後怕的，聽到還有壓驚費，頓時一個個露出感激之色，連聲道謝。
只見他們手腳麻利地做完最後的清掃，熄了灶火，鎖好門窗，各自回家去了。
偌大的酒樓，只剩下江寧一人。
他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堂中，就著一盞孤燈，慢慢喝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白水。
這幾天，一樁接一樁的破事，讓他心裡很不平靜。
先是陳公子的家奴，然後就是他那群狐朋狗友來鬧。
接著，就是北衙禁軍上門。
雖然最後有老程護著他，露了一手，把所有人都嚇跑了，但江寧心裡並不輕鬆。
這生意，看來是太紅火了。
紅火到惹人眼紅啊！
一些魑魅魍魎，都接二連三的跳了出來。
今天能靠老程嚇退他們。
明天呢？
後天呢？
老程也不可能天天在這兒守著啊。
而阿史那雲，雖然這婆娘也仗義，身手也好。
但她一個女子，總不能真指望她一直充當酒樓的護衛。
更何況，她也有自己的工作。
人家是舞姬，要上班的。
除非自己能……
咳，想啥呢！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這個道理，江寧比誰都明白。
他，必須得有自己的依仗！
至少下次，再有人上門找茬，他總不能每次都指望著外人來幫他解圍。
而自己，若是硬著頭皮上去理論，肯定會被打得很慘。
他想了想，起身走到櫃檯後，找出一副筆墨，和一張稍大的宣紙。
就著燈光，沉吟片刻，提筆寫下：
「誠聘，護院二人。
要求身強力壯，品行端正，略通拳腳。
月錢從優，管食宿。
有意者請至西市醉仙樓面談。
掌柜，江寧。」
嗯……
他的字跡算不上多好，但好在清晰工整。
到時候，招兩個靠譜的護院，平時能幫忙維持下秩序，也能搬運些重物。
而萬一再有人鬧事的話，至少也能抵擋一陣，給他爭取應對的時間，或者直接去報官。
花些錢，買個安穩，值得的。
反正酒樓現在生意不錯。
他江寧，也算是能每日賺個盆滿缽滿的小中產了。
不愁錢花。
寫完告示，他吹乾墨跡，小心卷好，準備明天一早就貼到門口顯眼的地方。
現在這工作不好找啊。
他開的條件又不差，肯定很快就會有人應聘前來！
做完這些，他才覺得心裡踏實了些。
收拾好東西，吹滅油燈，鎖好店門。
江寧伸了個懶腰，緩緩走回了自己居住的後院。
臨睡前，他腦子裡甚至還莫名其妙的閃過阿史那雲喝酒時那雙迷濛的眼睛。
還有老程那廝，信誓旦旦要帶閨女來給他掌掌眼的話。
江寧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這才休息。
……
與此同時。
北衙禁軍，某處營房。
白天那幫帶隊去醉仙樓的軍官，姓劉。
此刻，他正和手下幾個參與此事的軍士，聚集在一間狹小的值房裡。
一個個臉色慘白如紙，像是剛死了爹娘似的。
「劉……劉校尉，咱們……咱們會不會被……」
一個軍士聲音發顫，話都說不下去。
被盧國公盯上，他們的前程算是完了！
劉校尉也抹了把額頭，冷汗不斷冒出。
他的喉嚨乾澀，道：「草了，都給我把嘴閉緊，今天的事，誰也不許再提！」
「尤其是……尤其是那位爺在那兒的事！」
「誰要是說漏半個字，不用那位爺動手，老子先剝了他的皮！」
他想起程咬金那雙精光四射，不怒自威的眼睛。
就忍不住腿肚子打顫。
那可是盧國公啊！
哪是他們這些小卒子能仰望的存在？
自己今天居然帶著人，差點在盧國公面前，把他朋友鎖了？
這簡直是老壽星上吊，活膩了啊！
「可是校尉，那位爺……會不會事後追究啊？」
另一個軍士顯得憂心忡忡。
劉校尉心裡也沒底，但他也只能強作鎮定。
「應該不會吧？」
「那位爺今天沒當場發作，可能就是不想聲張。」
「我們只要裝死，說不定就混過去了……」
正說著，值房門忽然被敲響！
屋裡所有人都嚇得一哆嗦。
「誰？！」劉校尉驚問。
「劉校尉在嗎？趙校尉請您和今日午後隨您出勤的幾位兄弟，過去一趟。」
門外，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趙校尉？
盧國公麾下那個心腹，趙黑子？
劉校尉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媽的，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啊！
他和幾個手下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之色。
這幾人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甲。
然後硬著頭皮，推門而出，跟著來人，走向程咬金所在的軍營住所。
一路上，這幾人只覺得雙腿就像灌了鉛似的，後背的冷汗濕了又干，幹了又濕。
而且，越是靠近那處防衛森嚴的院落，他們的心，就跳得越快！
幾乎要蹦出嗓子眼了。
到了院門口，通報之後，他們被帶了進去。
正堂之中，燈火通明。
程咬金此刻，已經換了身寬鬆的常服，他正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杯醒酒茶，慢慢呷著。
臉上的醉意，也早已消散，眼神清明無比，甚至還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趙校尉則垂手站在他身側，一動不動，捉刀不語。
劉校尉那幾人一進門，看到程咬金，腿就是一軟。
噗通噗通的全跪下了！
「參見……參見國公！」
程咬金沒叫他們起來，只是放下茶杯，目光僅僅在他們幾人身上掃過一輪，就讓這幫人如芒在背！
「知道為什麼叫你們來嗎？」
程咬金開口，聲音平淡。
「末將……末將知罪！」
劉校尉直接以頭搶地，當場交代了：「末將有眼無珠，衝撞了將軍！末將該死！」
「衝撞我，是小事。」
程咬金慢悠悠地說：「而且老子今天心情不錯，懶得跟你們計較這個了。」
劉校尉一愣，下意識抬頭。
然而，程咬金的眼神卻微微一冷！
「老子問你們，你們今天去那醉仙樓，是去幹什麼的？」
劉校尉渾身一顫，連忙道：「是……是接到人報，說有人行兇，毆打官宦子弟，末將……職責所在，因此才帶人前去查看的。」
「查看？」
程咬金嗤笑一聲！
「帶著一群刀兵，進去就要鎖人？」
「問清楚緣由了嗎？」
「你們知道是誰先動的手，是誰先砸的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