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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客官這詩,意境是有的

2026-03-26 08:14:15 作者: 霄殤

  之後,謝秋彤在醉仙樓附近找了家客棧住下。

  不是特意選的,是這家客棧離醉仙樓最近,推開窗戶就能看見那塊招牌。

  而且她也沒想到自己會天天往那兒跑。

  但沒辦法,那家的菜太好吃了。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的,和自己吃過的任何菜系都不一樣。

  吃了第一頓,就想著第二頓,盼著第三頓。

  春杏都有些不能理解,還說她是被那掌柜的下藥了。

  謝秋彤對此,則是不置可否,然後第二天又去了。

  反正,一天不吃醉仙樓的菜,她就一點不得勁兒,像是錯過了什麼似的,做什麼都沒心思。

  這幾日,謝秋彤自己都沒能察覺到,她胖了好幾斤。

  而丫鬟春杏每次跟著去,都警惕得很。

  那個掌柜的,春杏總覺得他不對勁。

  他看人的眼神太直接了,跟那些見著小姐就彎腰陪笑的夥計完全不一樣,讓人不舒服。

  而且他上次說的話,說什麼參加詩會的沽名釣譽的酸腐秀才……

  他一個開酒樓的,憑什麼這麼說讀書人?

  人家可比他努力多了呢!

  所以,她每次去都盯著他,生怕他對小姐不敬。

  江寧倒沒覺得什麼。

  這對主僕來了就來了,點菜吃飯,吃完走人。

  他該幹嘛幹嘛,招呼都不多打一個。

  有時候春杏瞪他,他看見了,也就笑笑,繼續翻帳本。

  日子就這麼過了幾天。

  那天下午,醉仙樓格外熱鬧。

  幾個參加詩會的才子包了大堂最中間那張桌子,點了酒菜,然後就開始吟詩作對。

  

  你一首我一首,聲音大得整個大堂都聽得見。

  旁邊幾桌客人,有的也是跟上來湊熱鬧,有的反而是有些嫌吵。

  但也沒人說啥。

  畢竟,詩會的事情傳的沸沸揚揚,現在長安城大街小巷,哪都能看到士人作詩吟唱,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而謝秋彤,則領著春杏,坐在二樓雅間,推開窗往下看。

  她本來是想透透氣來著,結果一看下面的情景,就收不回視線了。

  因為那些士人才子,她倒也認得幾個。

  這幾天在客棧附近見過,一個個穿著講究,搖著摺扇,走路帶風。

  現在坐在那兒,更是意氣風發。

  只見一個穿青衫的才子站起來,舉著酒杯,大聲道:「諸位,在下近日偶得一詩,還請諸位品鑑!」

  旁邊幾人紛紛叫好。

  那青衫才子清了清嗓子,吟道:

  「春來風物新,隨處見年光。」

  「等閒識得東風面,花開處處香。」

  吟完,他得意洋洋地看著眾人。

  旁邊幾個立刻鼓掌。

  「好詩!好詩!」

  「此詩意境開闊,用詞精妙,當浮一大白!」

  「李兄大才!佩服佩服!」

  謝秋彤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這詩……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來了。

  這明明是王績的初春,改了幾個字而已,原詩是「春來日漸長,醉客喜年光」,他們只改了前兩句,後兩句更是隨手拼湊。

  這也敢拿出來賣弄?

  她心裡頓時湧起一陣失望。

  原來長安的才子,也這樣?

  樓下那幾個還在互相吹捧。

  那個李姓士人,則被誇得紅光滿面,又連飲三杯。

  旁邊幾個也不甘示弱,這個吟一首,那個接一首,熱鬧得很。

  謝秋彤正要關窗,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個聲音。

  是江寧。

  他從後廚出來,手裡端著茶壺,正好路過那桌。


  那個李姓士人大概是喝高了,一把拉住他。

  「掌柜的!來,添茶!」

  江寧停下,笑著給他添茶。

  那李姓士人卻拉著他不放,醉醺醺地問:「掌柜的,你覺得我這詩如何?」

  旁邊幾個也跟著起鬨。

  「對對對,掌柜的也點評點評!」

  「我看你聽了一下午了,說說感想!」

  「來,說說,我這詩怎麼樣?」

  謝秋彤關窗的動作突然一滯。

  她看著江寧,看他怎麼應付這場面。

  江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一邊添茶一邊說:「客官這詩,意境是有的。」

  那李姓士人得意地點頭。

  江寧頓了頓,又道:「不過……」

  「不過什麼?」李兄追問。

  江寧把茶壺放下,看著那李兄,笑得雲淡風輕。

  「不過前幾年王績也寫過一首差不多的,客官要是沒讀過,可以去翻翻王無功文集。」

  大堂里安靜了一瞬!

  那李姓士人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紫,最後漲成豬肝色!

  而旁邊幾個才子也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說不出話。

  江寧已經把茶添完,端起茶壺,沖他們點點頭,轉身走了。

  那背影,悠閒得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謝秋彤愣在窗前。

  她看著江寧的背影消失在後廚,半天沒動。

  這人……

  他讀過王績?

  而且聽一遍,就聽出來那詩是抄的?

  春杏在旁邊也聽見了,嘀咕道:「這掌柜的,怎麼這麼說話?讓人下不來台。」

  謝秋彤沒接話。

  她腦子裡還在想江寧剛才那樣子。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一點沒有嘲諷的意思。

  可那句話,比什麼嘲弄都要狠啊!

  他說和王績差不多。

  不是一模一樣,而是差不多。

  這話說得,比直接罵人還厲害!

  她想起那天江寧說的那句話,說廣陵詩會都是一些沽名釣譽的酸腐秀才。

  當時她還覺得這人狂妄。

  可現在看,他說的……

  好像也沒錯啊?

  樓下那幾個才子,這會兒已經蔫了。

  那個李姓士人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旁邊幾個也不敢再吟詩了,悶頭喝酒,氣氛尷尬得很。

  謝秋彤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關上門窗,回到桌邊,繼續吃菜。

  春杏在旁邊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小姐,那個掌柜的……他怎麼知道王績的詩?」

  謝秋彤夾了一筷子菜,沒回答。

  她心裡也在想這個問題。

  一個開酒樓的,怎麼讀過王績?

  而且聽一遍就聽出來是抄的,還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出來。

  他就不怕得罪人?

  她想起江寧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臉,說話的語氣,也和別人不同。

  這個人,好像有點意思。

  她忽然就有點對江寧感到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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