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何文田常樂街。黑色皇冠準時拐進路口,娜塔莎站在路邊報攤前面假裝翻雜誌,等車經過的時候她做了個手勢,另一頭巷子裡開出來一輛白色麵包車,不緊不慢地跟在皇冠後面。
皇冠停在公寓樓下,劉永泉下車鎖門,娜塔莎從報攤走出來,劉永泉一抬頭看見一個外國女人朝自己走,愣了一下。就這一下,麵包車滑到身邊,車門拉開,兩個手下跳下來一人架一邊,把劉永泉塞進車裡。娜塔莎跟著上車,車門關上,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麵包車開到製衣廠。劉永泉被綁在一樓車間的一張鐵椅子上,嘴用膠帶封著,眼睛瞪得老大。
娜塔莎扯掉膠帶,劉永泉喘了口氣,對著蘇明和喊了一句,
"你們是什麼人?"
蘇明和搬了張凳子坐在他對面,
"劉先生,我是替大D來的。你表哥林懷樂三年前從賭場流水裡抽走了一筆錢用來買槍,大D背了這三年的鍋,連龍頭都沒有登上,
現在我們要翻案。你帳本上的出帳記錄我們有了,就差你親口說一句話——那筆錢是林懷樂讓你轉的,用途你知道是買槍。"
劉永泉臉色發白,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蘇明和把其中一個帳本複印件攤開在他面前,
"這筆帳,去年七月,你手寫的備註,'樂哥支',金額二十八萬。轉帳收款方是屯門一間廢車場的公司帳戶,那個廢車場下面有一和勝和的兵工廠。你告訴我你不知道?"
劉永泉盯著帳本,額頭上冒了汗。
「燒燒燒賭場的人是你們?」
娜塔莎站在蘇明和身後,這時候彎下腰,把一把匕首放在蘇明和膝蓋上,湊到他耳邊輕聲說,
"你跟他廢什麼話。"
然後直起身,走到劉永泉面前,左手掐住他下巴抬起來,右手五指張開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後攥拳,拇指從食指和中指之間伸出來,比了個割喉的姿勢。
劉永泉盯著她的手勢,喉嚨里發出一聲抽氣。
娜塔莎回頭對蘇明和說道.
"你告訴他,我只給他三分鐘。三分鐘之後他不點頭,我把他的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切下來。"
蘇明和翻譯了。劉永泉渾身發抖,
"你們不能這樣,我表哥知道了會……"
蘇明和打斷他,
"你表哥現在自顧不暇。昨晚荃灣兩個場子被燒了。整個九龍還有哪個場子是完好的?"
劉永泉不說話了。娜塔莎掏出一塊懷表,啪地按開,放在劉永泉面前的桌面上,秒針走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車間裡格外刺耳。兩分鐘過去,劉永泉嘴唇哆嗦著,終於開口,
"那筆錢是樂哥讓我轉的。他說是買配件,但我心裡知道那是買槍的。他讓我別入帳,入到他私帳里,我照做了。"
蘇明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錄音機按下去,紅燈亮著。他又問了一遍,劉永泉又說了一遍,錄音機清清楚楚錄了下來。蘇明和把錄音機關了,拍了拍劉永泉的肩膀,
"謝謝劉先生。"
娜塔莎收起懷表,示意手下給劉永泉解開繩子。劉永泉站起來的時候腿軟得差點栽倒,被兩個人架著送出後門塞回麵包車裡,扔到了何文田另一條街上。
蘇明和拿著錄音機,手心全是汗。娜塔莎走過來伸手把他手裡的錄音機拿過去把玩了一下,
"你剛才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打顫。"
"沒有。"
"有。"她湊近他,兩個人的鼻尖快要碰上,
"你緊張什麼?他比你更怕。"
蘇明和往後退了半步,娜塔莎跟上半步,把他逼到牆邊。她一隻手撐在他耳旁的牆上,另一隻手拿著錄音機在他胸口輕輕點了一下,
"事情做完之後,你請我吃飯。"
"……為什麼我請?"
"因為我幫你辦了事。"
娜塔莎笑了,退開,把錄音機丟還給他,
."去買兩瓶好酒放在廠房裡,我不喝啤酒。"
蘇明和接了錄音機,攥得緊緊的,嗓子發乾。
……
第二天,廖律師拿到錄音和帳本複印件,下午就把材料遞進了法院。當晚,秦向東的線人傳來消息——林懷樂在銅鑼灣的茶樓里跟手下發了火,當場打翻了一個茶壺,然後驅車去了四季酒店找孫仲明。
半夜十二點,蘇明和接到酒店裡一個線人的電話,
"孫仲明和林懷樂在酒店套房碰面了,吵得很厲害,隔著一道門都能聽見。林懷樂罵孫仲明換了槍不告訴他,孫仲明說換槍是為了保他,林懷樂說保個屁保,帳本都被人拿了,人證都錄了口供。"
蘇明和轉述給秦向東。秦向東聽完,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
"孫仲明和林懷樂之間那根繩子斷了。"
娜塔莎從一樓走上來,靠在辦公室門框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
"那接下來打我準備的最後一個點。"
秦向東抬頭,
"你說屯門的倉庫?"
"不。"
娜塔莎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我說那個廢車場是對外開門做生意的,知道的人太多。而且那是林懷樂的根,一把火燒了他就真沒了。"
她走過來把地圖展開,手指點在屯門廢車場旁邊的一片空白區域,
"你看這兒,廢車場隔壁是一個回收塑料的倉庫。我的人查過了,這個倉庫半年前被一個空殼公司租下,每個月的租金交現金,從來沒人見過裡面出貨。
倉庫的側牆跟廢車場的後牆共用一面牆。兵工廠的實際入口不在廢車場正門,在這間塑料倉庫的裡面。"
秦向東眯起眼睛,
"你意思是入口藏在隔壁?"
"對。廢車場是幌子。所有的麵粉做好之後從地下通道運到倉庫,再從倉庫的貨車運出去。倉庫的真正通道口在塑料倉庫的地下室。明天白天,我帶人去那間倉庫,把整個倉庫的地下結構畫出來,然後第三天晚上,全部炸掉。"
蘇明和插嘴,
"炸掉?用什麼炸?"
娜塔莎看他一眼,
"你不是說我不喝啤酒嗎?我讓人從塞爾維亞帶過來的啤酒——裝在罐子裡,每罐兩公斤TNT。算下來四十罐。"
蘇明和咽了口唾沫,
"你運槍進來就算了,連炸藥也……"
"箱子上寫的是奶粉。"
娜塔莎笑了,笑得很開心,
"香江海關的人對我們的奶粉特別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