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徵州微垂眼睫,對上聞舒輕輕顫動的瞳仁,他沒說話,沒解釋,而是再度看向鞏序。
目光掃過了四周。
這麼多人見證。
他嗓音冷戾:「鞏總,聞舒當初出事險些墜崖,是我救得人,是我抱她去醫院做治療,更是你在醫院親眼目睹我處理手臂傷勢,你心知肚明救她的是誰,卻搶了這份恩,屢次綁架聞舒為你所用被你吸血,這就是霍家主母的行事作風?」
男人話音那麼平靜,卻字字珠璣。
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
確保所有人知道了這個事實,知道了聞舒壓根不欠霍家一分一毫,是霍家貪心有餘,欺瞞在先。
鞏序確實沒想到聞舒今天與她撕破臉,會當眾提救命的這件事,還好巧不巧被盛徵州聽了個全乎。
當初她確實是親眼看著盛徵州慘白著臉拖著傷卻穩穩抱著聞舒送醫。
那時候她早就看出來了。
盛徵州與聞舒之間的問題太大了,二人因為傷痕累累的婚姻而對對方始終不願意再開誠布公,她賭了一把。
反正商人在做生意上也是如此。
膽大的總歸是高風險高回報。
事實確實如此。
她把盛徵州從這件事裡剔除,聞舒與盛徵州關係並不會緩和,一個不會邀功,一個不會認為對方會為自己做到那種地步,既然如此,為何她不能利用這一點,拿捏聞舒?
而現在。
盛徵州當眾要卸了這層關係。
要讓聞舒從外界所認為的「不仁不義」中擇出來。
反而讓她徹底成了那個惡人。
鞏序臉色更難看了。
今天本就出了大事,霍家勢在必得的地皮,竟然也沒落到手裡,被他人給搶了。
霍家十分重視這塊地皮,畢竟肉眼可算的利益擺在眼前,一旦落成之後往後收益數以百億千億計。
她如何能不動火?
恰好又遇到了聞舒。
她才沒忍住,想要找她算個帳也能出出氣。
萬萬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
「是你啊。」聞舒靜靜看著盛徵州許久,聲音從喉嚨漫出來,有些說不清的沙啞。
她看著盛徵州一條手臂。
難怪之前他有一段時間手臂是傷著的。
當初她被綁架被丟到了荒山野嶺,懸崖峭壁危險重重。
稍有不慎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不是霍厭。
是盛徵州。
是他險些丟了一條命,把她撈了回來。
這樣大的事,他隻字不提。
她很輕的聲音。
卻像是一顆巨石,錘砸在心口,讓盛徵州眸光震顫了下,他喉結動了動,緩緩低頭。
卻對上聞舒帶著幾分笑的眉眼。
她笑著,卻也並不是笑。
他幾乎不用猜都知道聞舒在想什麼,在嘲諷什麼。
「你其實不用瞞著我的,救命之恩,我會報答你,你壓根不用擔心我會因為你救了我的命,而又再次對你動心繼而纏著你不放。」
這是唯一的理由。
盛徵州明明知道,卻隻字不發的理由。
他不願意告訴她是他豁出命救下她,無非就是怕她會再次動搖,怕她會自作多情的認為他心裡其實是有她的,怕她不自量力的以為他們還有可能性。
盛徵州不說的原因。
除了這些,沒有其他。
他就這麼怕她會纏上他。
聞舒說不清那種滋味,像是被硫酸灼了肺腑,她笑起來,仰頭對上他幾乎微不可察震顫的眼眸:「你不用擔心的,我會報答你,這一條命我也會還你人情,絕不會是你害怕的糾纏。」
說完。
聞舒轉身拉著愣神的霍漪就走。
盛徵州都恨不得跟她撇清一切了,她自然也要學會分寸,就算知道了真相,也要「一碼歸一碼」,才算是全了他的意。
聞舒走的果決。
盛徵州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手。
她的手臂擦著他指尖而過。
他沒握住。
也沒有真的去握。
只是本能的,想去握住。
盛徵州沒有去追,他太清楚了,聞舒心裡不好受,因為他的種種行為都在推開她,她不會真的熱臉貼冷屁股。
局面陷入了眾人完全一無所知的境地。
鞏序沒好到哪兒。
今天當眾丟的人可不少。
霍厭趕過來的時候,沒有與聞舒碰上,卻看到了還未離開的盛徵州與鞏序。
地皮的事他知道了。
這才過來確認一下情況。
霍家門路不少,光是官場上的人脈就很有份量,大家大族沒有自己的底牌是不可能的,可縱然是這種情況,這份原本是霍家信手拈來的中標,都出了錯。
在看到盛徵州那一刻。
他眸子幽深,步伐緩下來,「是你嗎?」
霍厭問的直白。
「最後拿到地皮的人,跟你有關聯嗎。」
鞏序也立馬看過來,「盛總,你這是什麼意思?不動聲色的玩兒我?」
盛徵州蜷了蜷手指,眼中情緒散的乾乾淨淨後掀眸看去。
「做生意的成敗得失,都是自己走出來的,霍家失之交臂,就該認。」
「果然是你。」
霍厭深沉的眉眼泛出冷意:「盛家如今腹背受敵,盛總不考慮去解決自家麻煩,反倒是想給霍家找一些不痛快,就算因為令儀的事鬧了些不愉快,霍家在盛家如今的事裡就算做些什麼,也是盛家違背承諾在先,你總這樣針對霍家,有意義嗎?」
盛家出了事,盛鋮倒台不再是秘密。
盛家如今面臨的水火中,霍家確實出了一份力。
緊接著,霍家地皮就失利。
盛徵州不愧是盛徵州,都這種情況下,還能讓霍家吃癟。
然而。
盛徵州卻冷淡地扯唇:「你們對盛家捅刀子,我不在乎,隨你們的便,至於地皮的事……」
他黑眸冷冽:「霍厭,霍家總是拿恩情裹挾聞舒,你對她的那份心思,也已經不再純粹,你計較她去留,計較她心裡有沒有你,從而忘記了,你媽做錯了什麼,你們欠聞舒什麼,不是嗎?」
一句話。
讓霍厭瞳眸驟冷。
「你知道什麼?」
「鞏總,二十多年前與洛喬也是舊相識,對嗎?」
盛徵州的話,讓鞏序臉色驟變,猛抬起頭。
同樣也讓霍厭手攥緊,深沉的雙目驟然一切明朗,「難怪……你查到了,所以要讓霍家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