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兵相接的時刻再次到來。
爬上城頭的西狄兵,與守軍士卒絞殺在一起。
宋明月早已回到了城牆最危險的地段。
她的青龍偃月刀再次染血,狠狠劈向眼前不斷湧上來的敵人。
高鐵守在她身側不遠,幫著將滾木礌石推下去。
沈驚洋、沈末等人也與守軍士卒並肩廝殺。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午後殺到黃昏。
城牆上下早已是屍山血海。
守軍的屍體和西狄人的屍體混雜在一起,幾乎填滿了城牆根。
守軍的人數在急劇減少。
從最初的近五千,再到此刻的已經不足兩千人。
而且個個帶傷,箭矢再次告急。
每到這個時候,宋明月就去雜物棚子裡再次「找」到韓堅藏的箭矢。
但人力有窮時,她終究不是神。
就在她再次劈翻一個西狄百夫長之際,一直在屍堆中裝死的西士兵突然暴起。
他朝著宋明月攔腰抱來,他要將宋明月撲到地面立著的刀尖之上。
宋明月此時身形不穩,眼看就要被抱住。
「小姐小心!」春杏狠狠撞在那個西狄兵身上。
「砰!」
兩人一起摔倒在地。那西狄士兵怒極,翻身就要掐死春杏。
春杏一口咬在西狄兵的耳朵上,死死不鬆口。
西狄士兵慘叫著,拳頭如同雨點般砸在春杏的身上。
宋明月目眥欲裂,青龍偃月刀拍將西狄兵的腦漿子拍得飛濺。
宋明月上前一把拉起春杏,小丫鬟滿臉是血,一口吐出西狄兵的耳朵。
她看著宋明月,疼得齜牙咧嘴。
宋明月心中一痛,剛要說什麼,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沈驚瀾,身體猛地一晃,整個人向後仰倒。
「沈驚瀾!」宋明月揮刀逼退兩個試圖靠近的西狄兵,幾步沖了過去,扶住了沈驚瀾身體。
沈驚瀾的臉色泛著死氣,嘴角不斷有血沫湧出。
他的身體冰冷得嚇人,仿佛所有的熱量都在迅速流失。
「沈驚瀾!你怎麼樣?」宋明月半跪在地,將他攬在懷中。
沈驚瀾似乎聽到了她的呼喚,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落在她沾滿血污的臉上。
他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只是讓更多的鮮血從嘴角溢出。
「別說話,撐住,我帶你回去!」宋明月聲音顫抖。
她試圖將沈驚瀾扶起,卻發現他身體軟得如同棉花,根本使不上力。
「他不行了。」高鐵也來到了附近,身上同樣傷痕累累,「他的身體能撐到現在,全靠一股意志,此刻……回天乏術了。」
高鐵蹲下身,手指快速在沈驚瀾幾處大穴點過,試圖用內力護住他的心脈,但輸入的內力如同泥牛入海。
沈驚瀾的身體像是一個漏氣的皮囊,根本存不住。
高鐵的臉色也愈發難看,看向宋明月,「就算我二叔在此,恐怕也沒辦法。」
宋明月抱著沈驚瀾,感受著他生命氣息的飛速消逝,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是沒有想過這一天。
從她知道沈驚瀾只有一年壽命開始,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可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當這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氣息奄奄地倒在她懷裡。
他是她名義上的夫君,他們之間,有利用,有試探,有算計,也有在絕境中萌生的情愫。
他們像是兩條被命運強行捆綁在一起的船,在驚濤駭浪中互相依存,卻又各自藏著秘密。
她期待靈泉水能救他,救了他或許能更快找到木匣的線索。
可此刻看著他灰敗的臉,她卻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才發現,這個男人已經悄然在她心裡占據了一個位置。或許不夠深愛但絕非無關緊要。
「不……不能死……」宋明月喃喃自語。
她抬頭看向高鐵,「高鐵,你救救他!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出身顧家,你一定有辦法的!」
高鐵看著宋明月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哀求,心中一痛。
「明月,這世間本就無人能夠修復他油盡燈枯的臟腑,除非是神仙下凡。」
可這世間哪來的神仙啊!
宋明月崩潰大哭。
西狄人看到那個如同殺神般的紅衣女子似乎停了下來,圍著一個倒下的人。
他們再次發起了猛烈的攻擊,喊殺聲震天。
「西狄狗又上來了!」
「頂住!頂住啊!」
殘存的守軍再次陷入苦戰。
沒有人再有閒暇來關注這邊。
宋明月猛地一咬牙,抹去臉上的淚,她不能讓他曝屍在這混亂的城頭。
她抱著他走向城內,將沈驚瀾放到一個屋子內。
宋明月撕開沈驚瀾的外衣,露出裡面傷痕累累的身體。
將靈泉水倒在手心,然後輕輕塗抹在沈驚瀾的傷口上。
靈泉水所過之處,那些傷口迅速癒合。
但沈驚瀾的臉色依舊灰敗,靈泉水能修復外傷,能補充生機,卻無法修復他衰竭的臟腑。
宋明月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靈泉水不行……那還有什麼能救他呢。
忽然,她想起了苗大哥臨走前交給她的蠱。
「丫頭,此物或許將來能用得上。但切記,非到萬不得已莫要輕用。尤其是這『共命蠱』,需兩人心甘情願服下,方可共命。但,此蠱霸道,一旦種下再無解法,除非二人同死。你可要想清楚了。」
當時苗大哥問她,若沈驚瀾毒發,她可願與他共命?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她來到這個世界,有回家的路要找,她怎麼可能將自己的性命,與一個互相利用的男人綁在一起。
她不欠他的,沒必要做到這一步。
可是現在,宋明月顫抖著手,從空間裡拿出一個黑色小木盒。
裡面靜靜地躺著兩隻如同白玉雕成的蠱蟲。緊緊依偎在一起,仿佛一個整體。
共命蠱,同生共死,以續其命。
苗大哥的話,言猶在耳。
宋明月看著小小蠱蟲,又低頭看向仿佛下一秒就會停止呼吸的沈驚瀾。
她對他,到底是什麼感情?利用?同情?夥伴?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宋明月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隻蠱蟲。
「沈驚瀾。」她低聲說道,「算我倒霉,但……我做不到看著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