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吻。
在眾目睽睽之下。
儘管這是拍攝需要,虞妍的臉頰還是紅了,一直紅到耳根。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睫。
心跳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周圍很安靜,只有風聲。
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虞妍覺得有些缺氧,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賀遲延的衣袖。
就在這時,賀遲延微微俯下了身。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頭,鼻尖,最後,停留在她的唇畔。
「滿滿。」他喚了她一聲,「看著我。」
虞妍的長睫顫動了幾下,緩緩抬起。
再次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那裡面的情緒濃烈得幾乎要將她吞噬,有愛,有欲,有占有,有期待。
他在期待這個吻。
期待在日出時分,在古堡之前,在所有人的見證下,吻他美麗的新娘。
虞妍心裡的羞怯,忽然就被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熾熱和期待衝散了。
她微微踮起腳尖,閉上了眼睛,主動吻上賀遲延的唇。
起初,只是唇瓣相貼,溫柔廝磨。
但很快,這個吻就變了。
賀遲延用雙臂,將她整個身體牢牢圈進自己懷裡。
他的舌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勾纏著她的,汲取著她的甜蜜和氣息。
他吻得那麼深,那麼投入,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彼此。
虞妍腿腳發軟,大腦一片空白。
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脖頸,指尖陷入他禮服的衣料。
但虞妍已經聽不到了。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賀遲延滾燙的唇舌,他結實有力的懷抱,他灼熱的呼吸,和他身上令人暈眩的氣息。
還有……隨著這個吻,如同開閘洪水般,洶湧而至的記憶。
不再是模糊的感覺和零散的畫面。
是清晰的、連貫的、帶著聲音、氣味、溫度和情緒的完整記憶。
她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想起了新婚夜,想起了第一次誤會,想起了第一次吵架,想起了第一次想擁有對方的真心……想起了無數個第一次,和無數個很多次。
那些她曾經以為丟失的,關於他們如何從陌生到熟悉,從疏離到親密,從合作到相愛的點點滴滴……
所有關於賀遲延的記憶,在這個熾熱的吻中,完完整整地,回來了。
清晰如昨日。
原來,他們一起走過了那麼多。
原來,他愛她,比她感受到的,還要多。
滾燙的淚,忽地從虞妍的眼角滑落。
混入兩人緊密交纏的唇舌間,帶著咸澀的味道。
賀遲延吻到了那抹濕意,稍稍退開些許,抵著她的額頭,目光深深望進她蓄滿淚水的眼睛裡。
「怎麼了?弄疼你了?還是身體難受?」
虞妍用力搖頭,眼淚卻流得更凶。
她看著他,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頰,指尖描繪著他清晰的眉眼,高挺的鼻樑。
她終於發出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哽咽,「我都想起來了……」
賀遲延的瞳孔,驟然收縮。
「想起什麼了?」他問,聲音繃得極緊。
「想起……所有。」虞妍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卻揚起一個燦爛到極致的笑容。
「想起我們怎麼結婚的,怎麼一點點熟悉,怎麼……愛上彼此。」
「想起你為我做過的每一件小事,說過的每一句讓我心動的話。」
「想起我有多愛你,比你想像中,可能還要早,還要多。」
周圍響起快門聲,和工作人員的低聲起鬨。
「不哭,想起來了是好事。」賀遲延輕輕拭去虞妍的淚水,自己的眼眶卻不受控制的發紅。
他感覺到虞妍似乎在輕輕發抖,「冷嗎?」
「有點。」虞妍老實承認,剛才情緒激動不覺得,現在平靜下來,寒意再次侵襲。
賀遲延立刻鬆開她,轉身,拿過羽絨服和毯子,再次將她嚴嚴實實裹好。
「好了,收工!」攝影師終於心滿意足地喊了一聲,「太完美了,尤其是最後那組,情緒、氛圍、光影都絕了!你們的表現力太棒了!」
艾麗妮也笑著走過來:「辛苦二位了,穿這麼少凍壞了吧?快回室內暖和暖和,我們準備了熱飲和點心。」
一行人收拾設備,返回古堡室內。
虞妍被賀遲延用羽絨服和毯子裹得像只小熊,只露出一張小臉,被他半摟半抱著往前走。
回到化妝間,暖氣撲面而來,虞妍終於覺得活過來了。
她脫下羽絨服,賀遲延立刻將一杯冒著熱氣的薑茶塞進她手裡。
「捧著,暖手,慢慢喝。」
虞妍捧著杯子,小口啜飲著,甜辣的熱流順著食道蔓延,驅散了寒意。
她抬起眼,看著站在她面前的賀遲延。
他身上的禮服還沒換,妝也還在,英俊得讓人移不開眼。
「遲延。」她輕聲叫他。
「嗯?」
「我們等照片出來,裱起來掛在客廳和臥室,好不好?」
賀遲延眼中漾開笑意:「好。」
「還要做一本厚厚的相冊,等我們老了,可以一起翻看。」
「好。」
「還要……每年都拍一組,記錄我們每一年的變化。」
「好。」
「你怎麼什麼都說好?」
「因為是你說的,你說什麼都好。」
虞妍心裡甜得像是要溢出蜜來。
她放下杯子,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腰。
「遲延,我現在,超級期待夏天的婚禮。」
賀遲延的期待不比虞妍少半分,甚至比虞妍更迫切。
只希望一切順利。
時間進入三月,陵城的天氣終於有了點春天的意思,雖然早晚依舊寒涼,但午後的陽光已經有了暖意。
虞妍身體恢復得很好,氣色紅潤,精力充沛,記憶也基本全部恢復,只是偶爾用腦過度還會有些許疲憊感。
這天下午,是她出院後的第三次複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