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很快就開始了，即使李紅棗還想賴在屋子裡，也要出去招呼一聲。
第一波來的人都是相熟的人家，李紅棗見到他們也很親切。
因為是流水席，所以菜沒了就添，人來了就坐下吃。
反倒是一片和諧。
李紅棗也幫著端菜洗碗，一旁來幫忙的嬸子們看見李紅棗，也是很興奮地問東問西。
問題無非就是，神都是什麼樣子的，她們在神都住在哪裡，這半年花了多少銀子等等……
至於靈芝她們過來的時候，便是拖家帶口的了。
她去神都的這段日子，桑黃已經嫁人了，靈芝又生了個小閨女。
就連隔壁楊家的雲吞都已經定親了，只是因為年齡還小，所以才沒有辦喜事。
李紅棗不由得感嘆，時間過得太快，她根本就來不及細想。
村裡的人聽說小滿中了狀元，皆是一陣驚愕。
小滿才多大的娃兒？就算是那娃兒再聰明，不過也才十幾歲而已。
他這個年紀的狀元，那基本上就是神童了！
又有人聽說魏夫子回來了，以後也要在桃溪村教書，家裡有兒子的都張羅著要送兒子去讀書。
傳言也是這個時候出來的，他們都說，魏夫子教導過的娃兒，都能考中狀元！
這件事李紅棗聽了，只是一笑了之。
整個大安，每三年就只能出一個狀元，可是桃溪村有這麼多人，咋可能每個人經過魏夫子的教導，都能考中狀元？
就算是考中秀才，那也是要天分的！
不過，即使是這樣，這群人也覺得，以後的日子也算是有盼頭了。
他們的孩子，不再是只能在土裡刨食，或者是去十里塘做工了。
他們的孩子有了另外一種選擇，那就是讀書！
有些人想得遠，但是有些人卻沒想那麼多。
他們只盼著自家的娃兒能考中秀才就可以了，至少以後能讓自己家裡的那一畝三分地不用交稅了。
這樣，他們也能吃得飽穿得暖了！
這場流水席，其實不到天黑就已經結束了。
因為桃溪村的人都比較本分，沒有人早上吃了中午還過來吃，中午吃了晚上還過來吃的。
即使陳福生跟許鳳椒都說了，不要他們帶東西過來。
可是來吃喜的人，還是帶著雞蛋布料等他們自己覺得珍貴的東西過來了。
里正家裡生活好，所以，里正鄭禾安是直接給了五十個銅錢。
村里人就是這樣，有錢的給幾個銅板，沒有的，家裡的東西拿過來也是一樣的。
只有還有些生活更加困難一些的，家裡只能拿出一些小白菜之類的蔬菜的，他們則是根本就沒有來。
因為他們知道，這樣的東西，根本就送不出手，又怎麼能舔著臉去吃陳家的全肉宴席？
即使陳家根本就不在乎，他們也沒有過來。
所以，天還沒黑，陳家的流水席就已經收拾乾淨了。
陳福生跟許鳳椒也累了一天了，便早早的上床睡覺去了。
李紅棗跟立春最後一個睡覺，他們房前屋後的轉了一圈，然後才鎖好了大門，回到自己的院子裡睡覺。
明日就是清明，今日的小雨果然如同陳福生說的一樣，早上下了一會兒就不再下雨了。
只是李紅棗一想到明日要上山去祭拜李大山和杜鵑，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當年死去的人也不止他們兩人……
李紅棗在陳家吃好喝好，可是唯獨有一件事心事，她一直都沒有說出來。
那就是，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件事陳家人從來沒有提過，即使她跟從前的小紅棗有那麼多的不同。
如今，她頂替著小紅棗的名字，日子過得這麼舒心，卻只覺得有些虧欠小紅棗。
立春看著李紅棗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就將李紅棗拉進了他的懷裡。
李紅棗感受著身後那寬闊的胸膛，心裡卻有些惴惴不安。
「我記得，我當初來家裡的時候，還傳了一身棗紅色的小襖小褲，是我娘的舊衣裳改的。」
「可是後來我就找不到了，你知道放哪兒了嗎？」
立春嗅著李紅棗發間的清香，他緩緩說道：「應該被娘收起來了吧？咱們小時候的東西，娘都收在她屋子裡的那個木箱子裡了。」
「你想要？要不明日問問娘？」
李紅棗點了點頭，然後轉了一個身，面對著立春。
她真的很想問問，為什麼立春他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自己，但是聽著立春均勻的呼吸聲，李紅棗還是沒有問出口。
「別想了，早點睡吧！」
「嗯！」
李紅棗的鼻音很重，但是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李紅棗睡著以後，立春輕輕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吻……
第二天一早，立春跟李紅棗便換了一身素色的袷衣，帶著香燭點心等物，就準備上山。
李紅棗便跟許鳳椒提起了那件舊衣裳，許鳳椒見李紅棗要得急，就翻箱倒櫃地找了出來。
李紅棗將那身衣裳放進了筐子裡，然後背著筐子跟立春一起上山了。
陳福生跟許鳳椒擔憂地看著兩人，然後對兩人說道：「早去早回！」
立春的聲音遠遠地從山腳下傳了過來。
「知道了……」
立春跟李紅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到了杜鵑跟李大山的埋骨處。
這裡其實，只有杜鵑和那個沒見過太陽的孩子，李大山的墳塋，也不過就是個衣冠冢罷了。
立春將背簍放下，從裡面拿出了貢品和香燭，李紅棗則是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她拿出鏟子，就在杜鵑的墳塋旁邊，又挖了一個小坑。
她將小紅棗穿過的那身衣服小心翼翼地捧起，然後放在了那個小坑裡，又用鏟子將坑填上。
她沒有填平，而是故意留了一個小山包。
立春不知道李紅棗這是在幹什麼，但是他卻看見，李紅棗再次跪下，朝著那個剛剛才有的小山包磕了三個頭。
直到香已經燃盡，李紅棗的額頭上也沾滿了泥土，李紅棗才緩緩站起身。
她一句話都沒有說，立春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但是，他卻也沒有打擾李紅棗。
李紅棗看著那嶄新的衣冠冢，心裡一直提著的那一口氣忽然就鬆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