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左右顛動。
賀聿深不問還好,他一問,那些沉在底端的心思瘋狂往上爬往上跳往上跑,一路狂奔到無處可躲的境地。
想起方才一點點的細小碎渣,明明已經親手清理乾淨,好像還有所殘留,只要微微一動,便會割得難受。
酸澀堵得發慌。
「你下次能不能顧著自己?」
溫霓躲開他鋒利的目光,看向一側,用力遮掩快要崩盤的情緒,「你受傷,我真的沒法向你家人交代。」
白子玲,賀除怡若是知曉賀聿深為了保護她溫霓而受傷,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溫霓不怕這些。
她只是不想賀聿深為之受傷。
賀聿深抬起她的下頜,凝視她的眼睛,一字一頓,「你受傷,我有法向爺爺交代?」
溫霓眼皮不受控的顫慄,酸潮湧進鼻息,比剛才更強烈兇猛。
她聽見男人低澀的聲調。
「這不算什麼,不用自責。」
賀聿深滾燙的掌心輕輕揉了揉溫霓的發頂,嗓音沉定,「賀家不會有人知道。」
溫霓眼尾漫出濃厚的紅。
賀聿深拇指滑過溫霓臉頰,「你不想我受傷,同理,我身為你丈夫,就能眼睜睜看著你處於危險而無動於衷嗎?」
或許別的男人會。
溫霓堅信賀聿深不會。
男人薄唇輕勾,「那我不成偽君子了?」
溫霓掩蓋的情緒失控,她的嘴角無力顫了顫,不再隱忍,直接表達,「我心疼。」
窗外的風獵獵作響。
房間內沒有多餘的聲響。
賀聿深觸碰到溫霓臉頰的指腹輕微一頓,眼眸眯起複雜情感,「我沒聽清。」
溫霓沒有心思去管真假,她的手情不自禁地覆在賀聿深手背,不想再管什麼亂七八糟的瑣事。
她隨著她的心再次肯定開口,「你剛剛問我的問題,我的答案是心疼。」
小姑娘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出賣了內心。
她的眸底浸滿潮,眼尾漫出緋紅,從眼梢暈開直至眼瞼底端。
比起哭泣,擁抱,彼時,無聲勝有聲。
她通紅的眼睛填滿賀聿深空無人煙的心腔,他曾經一度渴求的愛意通過這雙乾淨的眼瞳喚醒原本的生命力。
年少時,他比這傷得嚴重,白子玲站在一旁,像是一個局外人冷漠地看著醫生處理傷口,時不時還要說幾句責怪的話,她甚至都沒等到醫生處理完傷口就離開了。後面,她不記得賀聿深受傷一事,沒有過問,沒有關心,更沒分來一個眼神。
七歲的賀聿深和每一個孩子一樣。
十五歲的賀聿深不需要所謂的家人的關心。
現在的他重新擁有了家。
賀聿深很確定,溫霓擔心他。
那顆沉寂的心找到了節拍,很輕很輕的跳動著生命線。
溫霓的一個眼神讓他覺得這傷傷得理所應當,甘之若飴。
手機鈴聲非常不合時宜地挑破這一刻的悸動。
溫霓思緒回籠,站起來,從賀聿深大衣口袋翻出手機。
屏幕上方顯示:白子玲。
賀聿深拒接。
保鏢敲門進來,頷首:「賀總,太太。」
「肇事司機謝博,普通白領,社會背景簡單,事發前兩個小時,他與他老婆就孩子相親一事產生爭執,而後和朋友喝了酒,致使頭腦昏脹。目前,酒精檢測結果確鑿,證據齊全。」
趙政洲牽著韓溪進入病房。
溫霓覺得保鏢可能有其他的事匯報,她看向韓溪,「溪溪,陪我去趟衛生間。」
韓溪點頭,「我點了吃的,馬上就到了,正好我們去取。」
溫霓帶上病房的門。
賀聿深面上的柔和不見。
保鏢:「賀總,已經聯繫過楊秘和陸秘,京城的人沒有動靜,此次事故確實是意外。」
賀聿深指尖重捻,「周持慍在哪兒?」
「他在美國出差,訂的一周後的回程機票。」
等保鏢走後。
趙政洲賠罪,「今兒,怪我。」
賀聿深黑瞳深不見底,「難不成怪我?」
「哪裡的話,怪我。」
趙政洲自顧自地搬來椅子,坐下,「消消氣。」
賀聿深心緒無法平息,若是他沒趕來海城,今天溫霓一個人坐在後排,結果不堪設想。
「以後不准載我太太。」
趙政洲理虧,「收到。」
-
韓溪放心不下,沒看到賀聿深的傷口,她不知道傷情如何,「賀總,怎麼樣?」
溫霓沉聲,「不太好。」
「都怪趙政洲,要不是他非要去吃飯,也不會走那條路。」韓溪心頭難安,「還好賀總護住了你。」
她的話鋒轉得很快,低壓的情緒忽而一掃而空,變成驚訝,「我當時轉過頭看見賀總密不透風地抱著你,他的手臂完全把你攏住,整個上半身側著,那些玻璃渣全被他的身體擋下,我感覺他可怕你傷著了。」
「意外下的第一反應才是最真實的,因為意外不給人反應的時間和機會,必須最快做出選擇。」
韓溪越說越帶勁,「你說,賀總為什麼在危機關頭不顧自己安危拼命護住你呢?」
溫霓胸腔顫抖,「他是我丈夫,護我怎麼了?」
韓溪壞壞一笑,「你敢不敢在他面前叫一聲丈夫?」
溫霓沒心情鬧,「滾蛋。」
韓溪說得有理有據,「你說,賀總該不會是喜歡上你了吧?」
溫霓當即在心裡否認掉。
她不敢妄想。
可不知為何,否認後帶來一股淺淡的悶,不濃烈,不張揚,卻不太能完全忽略。
趙政洲停在倆姑娘對面,順手接過韓溪手中的袋子,「嫂子,抱歉。」
溫霓知道這不怪趙政洲,但世事難料,「下次開車小心點。」
「嗯,會的。」
他牽住韓溪的手,「二哥在等你。」
「嗯。」
溫霓獨身往前走,韓溪的話跑到耳邊,瘋狂作祟。
病房的門關著。
溫霓壓下唇邊淺淺的笑,剛準備擰開門把,屋內傳來低冽的聲音。
【說。】
溫霓思及剛才被掛斷的那通電話,白子玲難道知道了賀聿深受傷的消息?還是說京北出了什麼事?
時間緩慢把控著人心。
溫霓聽到賀聿深說:【我今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