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月拈起銀針,在燭火上燎了燎。
殿內光線明亮,陽光從窗欞縫隙中透進來,照在她指尖那根細長的銀針上,泛著冷冽的光。
「陛下,臣女需要施針逼蠱。過程中會有些不適,請陛下忍耐。」
她語氣平靜,面容也如常,讓人忍不住多了幾分信心。
宣和帝靠在軟榻上,深深看了她幾眼,點了點頭。
福全跪在一旁,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秦長霄站在榻邊,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麼忙,但謝明月說了需要他,他就留下來。
「秦世子,請退後三步。」
謝明月頭也不抬。
秦長霄一愣,乖乖退後。
他以為會讓自己做什麼,結果只是站遠些?
謝明月開始施針。
第一針落在宣和帝心口偏左處,入針三分,輕輕捻轉。宣和帝眉頭微皺,沒有出聲。
第二針,第三針……
銀針一根根落下,在宣和帝胸口布成一個繁複的圖案。
她手指極穩,每一針都精準刺入穴位,分毫不差。
福全看得眼花繚亂,大氣不敢出。
秦長霄站在三步外,伸長脖子看著,什麼都看不懂,只覺得謝明月的手法快得驚人。
最後一針落下,謝明月深吸一口氣,指尖搭上宣和帝的脈門。
片刻後,她輕輕捻動其中幾根銀針,宣和帝的臉色開始產生變化。
從蒼白轉為潮紅,又從潮紅轉為青灰。
「陛下,蠱蟲正在往外逼,可能會有些難受。」
謝明月提醒道。
話音剛落,宣和帝猛地睜開眼,喉頭一甜,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那血落在地上,不是尋常的紅色,而是濃稠如墨,散發著一股腐臭的氣息。
血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細細長長的,像蟲子,扭動了幾下便不動了。
福全嚇得臉色慘白,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陛、陛下……」
秦長霄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前後了一步,又想起謝明月只讓他退後三步,又慌忙站了回去。
宣和帝大口喘著氣,正要說話,忽然身子猛地一僵。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嘴唇發烏,眉宇間竟然凝結出一層細細的白霜。
殿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福全打了個寒顫,牙齒開始打戰。
秦長霄也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宣和帝身上散發出來,凍得他手臂發麻。
「這、這是怎麼回事?」
宣和帝的聲音發顫,連呼出的氣息都變成了白霧。
謝明月面色大變,迅速拔下幾根銀針,重新刺入其他穴位。
她出手極快,銀針在她指尖翻轉,幾乎看不清動作。
可宣和帝的臉色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差,白霜從眉宇蔓延到鬢角,嘴唇已經變成了紫黑色。
「陛下體內除了噬心蠱,還中了寒毒!」
謝明月的聲音冷靜,眼底卻閃過一絲凝重。
前世只知宣和帝早逝,卻不知他竟還中了寒毒。
看來前世他的早逝,並非僅僅是因為蠱毒。
宣和帝牙關開始打顫,聲音微弱:「寒……寒毒?朕……朕何時中了寒毒?」
他只覺得體內仿佛有一塊萬年玄冰在炸裂,刺骨的寒意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一般,那種痛苦,比蠱毒發作時還要劇烈。
謝明月一邊快速施針,封閉宣和帝的經脈,阻止寒毒擴散,一邊沉聲道:
「此毒取自苗疆極寒之地的寒魄草,混合七種陰寒蛇毒煉製而成,寒毒入體後沉入腸胃,緩慢釋放寒氣,潛伏多年而不發。平日裡被蠱毒的陰邪之氣壓制,不易察覺,如今蠱毒被逼出,寒毒便徹底暴發了!」
秦長霄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他不懂醫術,看著宣和帝痛苦的模樣,心中焦急萬分,只能問謝明月。
「謝妹妹,那怎麼辦?有什麼辦法能解這寒毒?」
謝明月沒有立刻回答,仔細查看宣和帝的臉色和脈象,片刻後,緩緩開口。
「若時間充足,倒是可以尋找地心火或赤陽果之類的天材地寶,為陛下解毒,可現在,若不及時救治,陛下會在極度寒冷中經脈盡碎,生機斷絕。」
福全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都出來了。
「謝姑娘,求您救救陛下!」
宣和帝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渾身發抖,牙關緊咬,眉毛和睫毛上結了一層白霜。
他勉強睜開眼,看了謝明月一眼,目光里有求生的渴望,也有帝王的尊嚴。
謝明月站起身,看向秦長霄。
「所以現在,唯一的辦法,便是藉助你的純陽之體。」
秦長霄一愣。
「我?怎麼做?」
「純陽之體能克制陰邪,化解寒毒。」
謝明月看著他,目光認真,「但你的內力不夠強,無法直接為陛下驅毒。」
「我傳你一套功法,名為《純陽無極功》。你以此功將純陽內力渡入陛下體內,將寒毒一點點逼出。」
她頓了頓,又道:「此過程極為兇險,你可能會內力耗盡,受到反噬。你敢嗎?」
秦長霄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敢。為了陛下,刀山火海也敢。」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絕不能讓謝明月失望,也不能讓宣和帝出事。
宣和帝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個他曾經看不上眼的紈絝,此刻竟有幾分順眼了。
謝明月點頭:「好,我現在就傳你《純陽無極功》,此功與你的體質極為契合,能最大化激發你體內的純陽之氣,只是運功時會消耗極大,你一定要撐住。」
她語速極快,將《純陽無極功》的口訣和運功心法,一一傳授給秦長霄。
秦長霄天資聰穎,又常年習武,片刻便記住了心法口訣,立刻盤膝而坐,運轉內力,按照心法口訣,引導著體內的純陽之氣。
片刻後,他睜開眼,掌心泛著淡淡的紅光,溫熱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驅散了幾分殿內的寒意。
謝明月點了點頭。
「開始吧。」
秦長霄深吸一口氣,雙掌貼上宣和帝的後心,紅光在他掌心流轉,順著經脈湧入宣和帝體內。
宣和帝悶哼一聲,身子猛地繃緊。
寒意與純陽真氣在他體內碰撞撕扯,像兩軍交戰,互不相讓。
秦長霄咬牙堅持,額頭上的汗珠滾落,滴在地上。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純陽真氣消耗極快,丹田裡的內力像開了閘的水,嘩嘩往外流。
謝明月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兩人,手指拈著銀針,隨時準備出手。
殿外的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三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福全跪在角落裡,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不知在求哪路神仙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