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恨恨地瞪著謝明月。
她從前是喜歡李暮雲不假,而且喜歡了很多年。
可自從魏清宴回京後,她偶遇過兩回,心思漸漸就偏了。
表哥連國子監的考核都要作弊,如何能與風光霽月的魏世子相比。
可這些心思,她連最親近的人都沒說,如今卻被謝明月挑破,在大庭廣眾之下打她的臉。
「謝明月,你欺人太甚!」
陸瑤尖聲叫著,不顧身邊姐妹的阻攔,猛地朝謝明月撲了過來。
然而,就在她衝出的瞬間,腳下的繡花鞋仿佛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驚呼著向前撲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周圍的人群一陣騷亂。
宋明珠正低著頭,沉浸在被當眾揭穿外室女身份的羞憤與恐懼中,冷不丁感覺身後一股勁風襲來。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人狠狠撞了個正著。
「啊!」
兩聲驚呼重疊在一起。
陸瑤在慌亂中胡亂抓扯,指尖觸碰到宋明珠肩頭的衣料,借力一扯!
只聽「刺啦」一聲脆響,布帛撕裂的聲音在喧鬧的虹橋上顯得格外刺耳。
宋明珠只覺得身上一涼,原本披在肩頭的薄紗外衫瞬間被扯了下來,落在陸瑤手裡。
宋明珠愣住了。
她站在那裡,手裡還捏著帕子,臉上還掛著淚痕,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夜風吹過,她裸露的肩頭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陸瑤摔在地上,手裡還攥著那件淡綠色的外衫,愣愣地抬頭,正好對上宋明珠那張由白轉紅、由紅轉青的臉。
七月流火,夜風微醺。
宋明珠裡面穿的是一身齊胸襦裙,領口本就開得略低。
此刻外衫盡褪,那雙圓潤的肩頭、大片雪白的後背和手臂瞬間暴露在空氣中,引得周圍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哎呀,這姑娘的衣服被扯掉了!」
「這這也太不像話了,大庭廣眾的……」
「你看你看,那肩膀白的……」
「還看?眼珠子不要了?」
人群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無數雙眼睛落在宋明珠身上。
一些年輕男子,目光在她裸露的肌膚上放肆地打量。
宋明珠下意識地捂住胸口,想要遮掩。
她感覺無數道熱切貪婪又帶著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那種赤裸裸的羞恥感讓她恨不得當場死去。
更讓她絕望的是,魏清宴就站在不遠處,正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了。
他全看到了。
她在他面前出了這麼大的丑。
極度的羞辱和絕望瞬間擊垮了宋明珠的理智。
她腦子一熱,也不管不顧了,趁著眾人發愣的功夫,竟然猛地撲到橋欄邊,就要往波光粼粼的河裡跳。
只要跳下去,或者受傷,魏世子總該憐惜她了吧?
說時遲,那時快。
一隻強有力的手憑空出現,一把抓住了宋明珠纖細的手腕,將她硬生生拽了回來。
天旋地轉間,宋明珠被重重地甩在地上。
手掌和膝蓋擦過粗糙的石板,傳來火辣辣的劇痛,但她顧不上這些,慌亂地抬起頭,眼中滿是希冀。
魏清宴站在她面前,眉眼冷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不相干的路人。
他的衣袍在夜風中微微翻動,周身沒有半分煙火氣。
宋明珠心中一喜,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起。
是他救了她,他到底還是在乎她的。
「魏五,把她的衣裳給她披上。」
魏清宴開口,聲音淡漠,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一個聲音從身側傳來。
宋明珠一怔,扭頭看去,這才看到身邊還站著一個人,二十來歲,穿一身深色勁裝,面容普通,面無表情。
「姑娘自重。」
魏五冷冷地丟下一句,將手中的外衫扔在宋明珠身上,動作沒有半分憐香惜玉。
宋明珠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是魏清宴……
救她的竟然只是一個下人?
宋明珠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謝明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出鬧劇,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倒霉符還真好用,剛用上就見效了。
沒錯,剛才她打入陸瑤和宋明珠體內的兩道金光,就是倒霉符。
不過如此一來,她體內好不容易積攢的少許法力,又少了一部分。
當然,能叫兩人往後過上一段倒霉的日子,倒也值得。
「魏世子倒是好心,看來她命不該絕。」
謝明月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魏清宴眉頭微皺,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宋明珠,眼中只有厭煩。
他人就在這裡,如果見死不救的話,明日就有御史往皇帝舅舅面前參他一本。
他是真不想管,但不得不管。
魏清宴搖搖頭,語氣疏離:「順手而為罷了,若是她再想不開,我也救不了第二次。」
說完,他轉頭看向謝明月,眼中的冷淡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常安縣主,天色不早,在下送你回去吧。」
秦長霄一聽這話,立馬不幹了。
他往前一站,擋在謝明月身前,看著魏清宴就像看著什麼礙眼的蒼蠅。
「魏世子這『順手』可真是妙啊。」
秦長霄嗤笑一聲,「既然宋姑娘這麼『無依無靠』,不如魏世子好人做到底,送她回祥瑞布莊?畢竟……」
他拖長了音調,目光在宋明珠身上轉了一圈:「畢竟宋姑娘這麼喜歡魏世子,魏世子總不能看著她流落街頭吧?」
說完,他拉著謝明月就走。
兩人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起。
秦長霄回頭看了魏清宴一眼,桃花眼裡帶著幾分得意,嘴角翹得更高了。
魏清宴站在原地,看著謝明月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眼底的光漸漸暗了下去,像是被風吹滅的燭火。
宋明珠這時已經穿好了外衫,攏了攏衣襟,低眉順眼地站在魏清宴身後。
她的眼眶還紅著,臉上還帶著淚痕,看上去楚楚可憐。
她咬了咬唇,淚眼婆娑:「魏世子,都是明珠的錯,是明珠沒有站穩,你不要怪表妹……」
她聲音柔柔的,帶著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話還沒說完,魏清宴就轉過身來。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沒有任何溫度,冷得刺骨。
「天色已晚,男女授受不親。在下還有要事,告辭。」
說完,他連個眼神都沒留給宋明珠,轉身便走。
寬大的袍角在夜風中翻飛,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宋明珠站在原地,看著那決絕的背影,臉色扭曲。
周圍的人還在指指點點。
「那姑娘還站著不走呢,是不是還在等那位公子回頭?」
「嘖嘖,臉皮真厚。」
「走吧走吧,別看了。」
一個老婦人拉著小孫女從她身邊走過,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宋明珠渾身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