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月一開口,蜀王便心中一緊,有種不妙的預感,很想開口打斷,卻在觸及宣和帝充滿怒意的眸子時,喉嚨里的話就這麼卡住了。
宣和帝瞥了他一眼,壓著火氣:「說。」
謝明月上前一步,拱手道:「臣與大公主施治之前,蜀王百般阻撓,口口聲聲說臣手中的陽魂草是假的,逼臣當場開匣驗藥。臣不肯,黃太醫卻站出來附和蜀王的話,妄圖當眾逼迫臣就範。」
「臣懷疑,黃太醫被人收買,意圖謀害大公主。」
「黃太醫?」
宣和帝臉色更沉了幾分。
張貴妃立刻道:「就是那個一直為大公主診脈的黃太醫。臣妾還想不明白,這黃太醫在太醫院二十多年,怎麼今日突然就跟蜀王一個鼻孔出氣了。如今看來,分明是被人收買了!」
宣和帝轉頭看向福全:「去,把黃太醫帶來。」
不多時,黃太醫被兩個禁衛押了過來。
他做賊心虛,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雙腿軟得走不了路,幾乎是被拖到殿前的。
一見到宣和帝,他便「撲通」一聲跪倒,連連磕頭:「陛下饒命!陛下饒命!臣、臣一時鬼迷心竅……」
「鬼迷心竅?」
宣和帝冷聲道,「朕最恨背主之人。說,是誰讓你在治療大公主的時候搗亂的?」
黃太醫瑟瑟發抖,下意識朝蜀王看了一眼。
那一眼雖然極快,卻被殿中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蜀王臉色劇變,指著黃太醫道:「你看本王做什麼?本王根本不認識你,你莫要胡亂攀咬!」
黃太醫絕望地閉上眼。
蜀王不明白謝明月的厲害之處,他卻是有所耳聞。
謝明月能掐會算,她既然敢指認他,說明已經算出來了什麼,陛下信任她,若他拒不承認,免不了要去詔獄走一遭。
今日恐怕無論如何都脫不了身了。
與其進詔獄遭受皮肉之苦,不如從實招了,說不定還能留得一命在。
「是……是蜀王殿下。」
黃太醫的聲音打著顫,說出來的話卻像一道驚雷,炸得滿殿皆驚。
「是蜀王殿下派人找到臣,說,說只要指認常安郡主帶回來的陽魂草是假的,就,就保臣做到太醫院院判……」
「你放屁!」
蜀王暴怒,猛地從地上竄起來,指著黃太醫破口大罵,「本王什麼時候找過你?你血口噴人!本王要殺了你!」
他作勢要衝過去,被福全和兩個禁衛攔住了。
宣和帝一甩袖子:「夠了!」
蜀王僵在原地,想繼續辯駁,可對上宣和帝冰冷的眼神,瞬間打了個寒顫。
「蜀王,你還有什麼話說?」
蜀王嘴唇哆嗦著,狡辯道:「陛下!臣弟當真沒有指使他,這黃太醫定是受人指使,故意構陷臣弟!」
「若不是你指使,你今日為何來未央宮?若不是你指使,你為何說陽魂草是假的?若不是你指使,你為何在治療最關鍵的時候強闖殿門?」
一連三問,每問一句,宣和帝的聲音便冷一分。
「蜀王,你當朕是老糊塗了不成?」
蜀王如墜冰窟。
看來今日這一關,是過不去了。
可宣和帝接下來的話,卻又讓他生出幾分僥倖。
「你身為親王,不思報效朝廷,反而插手後宮,殘害皇嗣。按律,朕該削了你的王爵。不過,念在你還未釀成大錯,大公主也安然無恙,朕姑且饒你這一次。」
宣和帝頓了頓,冷聲道:「蜀王罰俸一年,回府閉門思過三日。若再犯,兩罪並罰!」
蜀王一聽,心裡鬆了口氣。
罰俸一年,對他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閉門思過三日,更是走個過場。
看來宣和帝還是顧忌他是藩王,不敢把他怎麼樣。
「臣弟領罰。多謝陛下開恩。」
蜀王磕頭謝恩。
宣和帝不再看他,轉頭對黃太醫道:「你身為太醫,背主棄義,謀害皇嗣。拖出去,杖八十,流放三千里。家眷充入官奴。」
黃太醫癱倒在地,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一念之差,不光丟了官職,還連累家人,悔不當初啊!
兩個禁衛上前,將黃太醫拖了下去。
蜀王跪在地上,低著頭,臉色無比難看。
他好不容易才收買的太醫,竟就這麼廢了。
謝明月果然是來克他的!
宣和帝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滾吧。」
蜀王如蒙大赦,連忙起身,狼狽地退了下去。
張貴妃看著蜀王的背影,氣得直咬牙:「陛下,就這麼放他走了?他可是要害死曦兒啊!」
宣和帝拍拍她的手:「朕知道。只是他到底是藩王,若是處置得太重,其餘藩王難免兔死狐悲。如今朝中暗流涌動,朕不能把人逼得太急。」
張貴妃再不甘,也知道宣和帝說得在理,只能忍下這口氣,點了點頭。
宣和帝又轉身看向謝明月,目光裡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明月,這次多虧了你。等大公主醒了,朕再好好賞你。」
謝明月道:「陛下言重了。只要公主平安便可,臣無須賞賜。」
這話謙虛過了頭,宣和帝搖頭失笑,又吩咐福全:「從朕的私庫里,挑幾樣好東西給明月送去。另外,大公主這邊,著太醫院好生照看著。若再出什麼差池,李院判以下,所有人統統治罪。」
福全連忙應下。
謝明月從皇宮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紅綃和銀屏跟在她身後,兩個人到現在還有點沒回過神來。
紅綃拍了拍胸口,小聲道:「小姐,那個蜀王太不是東西了。居然買通了太醫,在大公主身上動手腳。要不是您有準備,今日真就出大事了。」
謝明月笑了笑:「他鬧得越凶,露出的馬腳就越多,何樂而不為?」
銀屏也道:「小姐,您說蜀王回去之後,會不會再想法子對付您?還有清澤縣那邊,他不會還沒死心吧?」
「那是自然。」
謝明月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不過,他不會有那個機會了。」
紅綃和銀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不過很快,兩人便知道了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