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監真的使不得啊!你一個凡人,怎麼跟天斗?」
周監正眼睛瞪得溜圓,看謝明月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鬥不過也得斗!」
謝明月目光森然,高聲道。
「若我一人,可換滿城百民平安,那又有何懼?為大慶萬千百姓,本郡主,甘願全力以赴!」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鏗鏘有力。
周監正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他望著眼前少女單薄卻挺拔的身影,心中大受震動。
謝明月那雙鳳眼裡似燃著一團火,比方才的驚雷還亮。
周監正忽然覺得胸口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他一把年紀了,做了一輩子官,早過了熱血的年紀。
可此刻聽了謝明月這番話,他呆愣半晌,忽地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周監正猛地一拍胸脯,花白鬍子翹得老高,滿臉激盪。
「好!郡主心懷天下蒼生,老夫佩服!」
「你說,需要老夫做什麼?郡主儘管開口,司天監會全力配合。」
謝明月眼中微光一閃,看向周監正,微微一笑。
「巧了,正好我有一事相求。」
「說吧,老夫一定辦到!」
周監正把胸脯拍得梆梆響。
不是他吹,別看他只是個正四品的司天監監正,可這大慶朝,沒幾個人敢不給他面子。
謝明月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勞煩監正入宮,在陛下面前進言,請陛下准許我登上摘星樓,設壇施法。」
「摘星樓?」
周監正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一張老臉直接變成了苦瓜。
摘星樓可是歷代帝王專屬的祈福之地,除了陛下本人,任何人不得入摘星樓祈福。
謝明月想要在摘星樓開壇做法,幾乎不可能。
「這個……」
周監正搓著手,「摘星樓可不好進啊。」
「所以請你出面。」
謝明月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
「監正大人,此事非你不可。」
「你在陛下面前說得上話,而且你是司天監監正,你說要用摘星樓觀測天象、為國祈福,陛下不會不同意。」
周監正沉默了好一會兒。
風雪呼嘯,雷聲雖歇,可天色暗沉得像是壓在了頭頂。
他看著眼前白茫茫的天地,終於咬了咬牙。
「好。老夫去說!」
「多謝監正大人。」
謝明月立刻拱手道謝,「那我就先回去等大人的好消息了。」
「放心,包在老夫身上!」
不忍小姑娘失望,周監正打了包票。
謝明月再次道謝,轉身出了司天監。
馬車在沒膝的積雪裡艱難穿行,車軲轆陷進去,馬匹打著響鼻,一步一滑。
車簾落下,謝明月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雷擊木手串。
賊老天要撥亂反正,她就偏不讓。
這大慶朝的天,只能由她謝明月說了算。
可話放出去了,真做起來,談何容易。
想她前世修至渡劫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也沒幹過這種逆天改命的事。
如今重活一世,修為盡失,重頭修煉至今,也不過堪堪練氣一層的修為。
用陣法斗凡人也便罷了,真要跟天道抗衡,這點法力塞牙縫都不夠。
唯一的辦法,就是藉助大量的符籙。
回到侯府,謝明月徑直進了明月軒。
紅綃迎上來替她解斗篷,見她臉色沉得厲害,不敢多問,只端了熱茶來。
謝明月接過茶水,進了書房。
「紅綃,銀屏,你二人守在門外。今日任何人來,都替我擋了。」
「小姐,您這是……」
紅綃嚇了一跳。
「畫符。不許任何人來打擾。」
謝明月丟下這句話,便反手關上房門。
書房內一早便燒了炭火,倒也不算寒冷。
外面寒風呼號,窗紙被雪粒子砸得沙沙作響。
謝明月在案前坐下,把案上的符紙符筆一一擺開,又從柜子里捧出青瓷小瓶。
瓶中裝的,是她用礦洞稀罕礦砂配製出的符墨,顏色深得近乎暗紫,裡面摻著金粉般的碎屑,在燈下泛著幽幽冷光。
畫尋常符咒,用硃砂便足夠。
可要畫這種撼動天道的符籙,必須用這種至陽至純的符墨,才能對抗天地之力。
謝明月閉目凝神,調息了整整一刻鐘,將心境沉到最深處。
她提起筆,筆尖蘸滿暗紫色的符墨,落在黃符紙上。
換生咒的符文已經夠繁複,可跟眼前這陣法相比,簡直是小兒科。
筆尖落紙,發出極輕的「嗤嗤」聲,像是符墨在灼燒紙面。
她畫得極慢,每一筆都灌注了法力,筆走龍蛇,環環相扣,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第一張,足足畫了兩炷香的功夫。
畫完,她擱下筆,端詳片刻,確認無一處疏漏,才提筆畫第二張。
一張,兩張,三張……
她越畫越快,也越畫越熟練。
可體內那點可憐的法力,哪經得住這般消耗?
畫到第七張的時候,謝明月的臉色已經白了大半,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握筆的指尖止不住微微發顫。
她放下筆,從符囊中取出一顆聚氣丹吞下。
支撐一場逆轉天象的法事,至少需要百張以上的高階符籙。
她的法力不夠,只能用數量來湊。
而每一張高階符籙,都要消耗她的法力。
畫完百張,她恐怕要被榨乾了,只能一邊畫符,一邊緩慢恢復法力。
好在她煉製的聚氣丹還有一些,暫時無需擔心丹藥的事。
半個時辰後,謝明月掙開雙眼,感受著丹田內淺薄的法力,她默默提起筆。
只要畫不死,就往死里畫!
一張,兩張……
屋外,紅綃銀屏兩人守在廊下,隔著帷幔看著天上紛紛揚揚的大雪,又看看緊閉的房門,誰也不敢出聲。
「小姐這一進去,都兩個時辰了,也沒個動靜。」
紅綃小聲道。
「別打擾她。」
銀屏壓低聲音,「小姐說了,誰也不許進去。咱們把門看好就是了。」
紅綃點點頭,緊了緊身上的斗篷。
風雪實在太大了,她只站了這麼一小會兒,就凍得受不了。
好在迴廊早就被幔布圍了起來,雲夢又讓人送來了爐子,喝著薑茶,倒也不算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