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月顫抖著手,再次摸出妖丹。
只要吞噬下去,她的法力立刻就能恢復,甚至還能精進一層。
她把妖丹放在唇邊,指尖微微發抖。
腦海里一直有個聲音在催促她。
吞下去,就能輕鬆很多。
丹田也陣陣抽搐,那是對靈力的渴望。
哪怕以她的自制力,也很難控制。
但最終,那顆妖丹,還是被她收了回去。
「不行……」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妖丹精華有限,只能用在刀刃上。萬一出了意外,這顆妖丹,是最後的底牌。」
她把妖丹重新塞回懷裡,深吸一口氣,繼續畫符。
第九十一張。
第九十二張……
每畫一張,她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第九十五張的時候,畫完最後一筆,符紙突然「嗤」的一聲,自燃了。
一團火光在桌面上炸開,符籙瞬間化為灰燼。
失敗了。
法力透支太嚴重,若是低階符籙或許還能成功,可如今她畫的全是高階符籙,法力不足,唯有自行崩解。
謝明月盯著那團灰燼,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她如今太弱了。
練氣一層的修為,就像一個小孩子非要扛起千斤重擔。
不是她不夠努力,是身體根本承受不住。
「再來……」
她咬著牙,重新鋪開一張符紙。
這一次,她畫到一半,手就開始抖。
法力從四肢百骸擠壓而出,丹田隱隱現出裂縫。
她疼得渾身痙攣,冷汗浸透了衣衫,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停下。
「凝……」
符籙再次亮起微光,然後……又自燃了。
謝明月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不行,必須要休息了,再這麼下去,畫完符籙,我的丹田也廢了,拿什麼跟老天斗?」
她從桌上摸起一杯冷透了的茶水,灌進喉嚨里。
茶水冰澈,順著食道滑下去,勉強壓住了身體裡的灼痛。
這一次,她休息了整整三個時辰,才恢復了少許靈力。
然後繼續畫。
……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從黑夜變成白天,又從白天變成黑夜。
雲姒守在門外,聽著裡面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喘息,和符紙自燃的聲音,急的很想衝進去。
可主子的命令她不敢違抗。
她只能死死守在門口,渾身煞氣滔天,再無往常嫵媚不可方物的影子。
第二天的時候,秦長霄來了。
謝明月回去後就沒了動靜,他想問問需不需要幫手。
若是可以,能不能換他上去。
他不想讓謝明月冒險。
謝明月不是說他是紫微命格麼,既然身負帝命,想來老天爺不會把他怎麼樣吧?
可他連明月軒的大門都沒進去,被紅綃擋了回來。
「世子見諒,主子正在做準備,任何人不得打擾。」
紅綃語氣極為堅定。
這時候,誰都不能打擾小姐,哪怕是小姐一心輔佐的秦世子都不行!
秦長霄無奈,只得打道回府。
不過回去之後,他準備了許多珍貴的補品送了過來。
其中有一支八百年的人參。
這是他特意去找林道長請教後,轉頭找宣和帝要的。
林道長說,跟老天爺鬥法,極其危險,輕則損傷軀體,重則形神俱滅。
他修道數十年,從未見過有人敢如此。
他自己做不到,卻極為佩服謝明月,甚至許諾,等謝明月開壇做法時,他可為其護法。
秦長霄去找他,為的就是他這句話。
整個大慶朝,除了謝明月,沒有比林道長更厲害的道士了。
謝過林道長後,秦長霄不甘心,又去找了宣和帝,從其手中要了不少好處。
甚至,讓宣和帝將秦長暉的官職,提升到千牛衛副統領的位置。
到那日,便由他帶著千牛衛,守護謝明月。
做完這一切,他還是不放心,可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轉移注意力,盯著城中那些唱衰謝明月的流言。
……
謝明月不知道自己畫了多久。
她只知道,每畫一張符,就像是死過一次。
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全是重影。
好幾次,她以為自己已經畫完了,可低頭一看,符紙上只有一團亂糟糟的墨跡。
她只能撕掉,重來。
到第一百零二張的時候,她已經連筆都握不住了。
符筆從指尖滑落,掉在桌上,滾了兩圈。
謝明月趴在桌上,渾身都在抖。
丹田裡的法力已經徹底枯竭,連一絲都擠不出來。
她渾身血液像是被抽乾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主子……」
門外傳來雲姒壓抑的哭聲。
謝明月沒力氣回應。
她摸出妖丹,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把妖丹含在嘴裡,卻沒有吞下去。
妖丹的精華透過舌尖滲入經脈,像是一股暖流,緩緩滋潤著枯竭的丹田。
她沒有全部吞噬,只吸收了一小部分。
但也足夠了。
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重新拿起筆。
這一次,她畫得極快。
到第一百零七張的時候,她畫完最後一筆,微弱的紅光在符紙上流轉,像是活了過來。
成了。
還差最後一張。
天罡地煞大陣的陣眼,天罡地煞符。
這一張,是最難的。
好在此符她上輩子畫過不少,此時降低了許多難度。
至少,她無需耗費法力一遍遍去嘗試。
謝明月把嘴裡含著的妖丹吐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回懷裡。
然後盯著那張空白的符紙,深吸一口氣。
筆尖落下,一蹴而就。
「凝!」
謝明月低喝一聲,符籙上的紅光猛地一閃,然後緩緩隱去。
一百零八張符籙,齊了。
謝明月放下筆,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現在的她,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看著桌子上的那疊符籙,她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雲姒……」
謝明月虛弱地開口。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屋內紅光一閃,雲姒沖了進來,一把抱住她。
「主子……」
「我沒事。」
謝明月雙目微闔,「我只是有點累……」
話沒說完,她就閉上眼,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這一覺,她睡了一整天。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紅綃守在床邊,見她醒了,立刻端來溫熱的參湯。
「小姐,這是秦世子送來的人參,據說有八百年呢,您喝了一定很快就能好。」
「八百年的人參?」
謝明月驚訝地看著碗裡的參湯。
秦長霄去哪弄來這麼好的寶貝?
千年人參可稱之為靈藥,這人參有八百年,功效肯定也不差。
謝明月接過碗,喝了兩口,瞬間就感覺一股熱流從丹田內升起,朝四肢百骸流淌而去。
她趕緊放下碗,擺出五心朝天的姿勢,趁機恢復乾涸的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