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爺。」
福全壓低聲音,臉上帶著笑,「陛下讓老奴帶句話。」
秦長霄湊近了些。
「陛下說,護國郡主有功,世子若有意,不妨早些請旨賜婚。」
秦長霄眼睛一亮,嘴角差點咧到耳朵根。
福全笑了笑,不再多言,帶著一眾太監轉身離開了定遠侯府。
安樂郡主在一旁聽見這話,嘴角也浮起一絲笑意。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秦長霄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認可。
暮色籠罩京城,明月軒燭火搖曳,跳動的火光映著床榻。
謝明月依舊沉沉昏睡,絲毫沒有轉醒的跡象。
紅綃和雲夢守在裡間,銀屏在外間護衛。
好在謝明月如今有錢了,整個明月軒都燒了地龍,倒也不算寒冷。
安樂郡主等人已經各自回院歇息,整個侯府漸漸沉入夜色。
紅綃明里暗裡催過好幾回,可秦長霄就是賴在這裡不肯走。
此刻他坐在床沿,手掌輕輕握住謝明月微涼的手,低頭對著沉睡的少女,低聲絮絮叨叨說話。
「連陛下都在催咱們成婚。你可別想著裝睡,就把這件事賴過去。」
床上的人安安靜靜,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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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長霄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眼底的戲謔慢慢褪去,只剩一片柔軟。
「你好好睡。」
「外面的事,有我。」
他握著她的手,靠在床柱上,不知不覺也閉上了眼。
紅綃端著藥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秦長霄靠在床柱上睡著了,手還握著謝明月的手。
她愣了一下,隨即輕手輕腳地把藥放下,退了出去。
罷了,由他去吧。
反正全城百姓都知道,等小姐醒來就能定親。
老夫人都不說什麼,她一個做丫鬟的,也不好說太多,只能守在這裡,把人給看牢了。
……
同一時刻,京城另一處大宅中。
李大學士從昏迷中醒來,躺在榻上,臉色陰鷙,盯著頭頂的帳幔,一言不發。
屋裡只點了一盞燭火,昏黃的光映著他那張蒼老的臉,顯得格外陰沉。
白天摘星樓的一幕幕,如同烙印一般,一遍遍在他腦海當中回放。
謝明月扛下天雷,萬民跪拜,陛下加封護國郡主,自己當眾出醜,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往日攀附他的官員,一個個避之不及,生怕被自己牽連。
一想到這些,李大學士胸腔之中的怒火幾乎要燒穿五臟六腑。
「謝明月,秦長霄……」
他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們以為贏了?」
「老夫在朝中經營數十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背後還有隴西李家,豈是你們兩個小輩能扳倒的!」
他猛地坐起身,拿起瓷枕丟了出去。
瓷枕落地,發出一聲巨響,摔得粉碎。
守在門外的下人嚇得一哆嗦,誰也不敢進來。
李大學士喘著粗氣,眼中閃過一絲陰毒。
今日這一局,他輸得徹底。
不僅沒能置謝明月於死地,反倒把自己搭了進去。
宣和帝當眾斥責他,滿朝文武看他的笑話,連那些平日裡對他點頭哈腰的官員都躲著他走。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去,給崔家遞帖子。」
他冷聲吩咐,「就說老夫明日登門拜訪。」
崔家跟安王聯手不是什麼秘密,如今安王被困在府里出不來,崔家的日子也不好過。
崔宥那個人,李大學士清楚得很。
那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可一旦把他逼到絕路,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如今崔家被三司查得焦頭爛額,崔宥正缺一個脫罪的機會。
而他李蒼雲,正好能給他這個機會。
「還有。」
李大學士叫住正要出門的心腹,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
「暗中派人去蜀王府,遞一張帖子。就說老夫想跟蜀王殿下見一面。」
心腹應聲去了。
李大學士靠在榻上,閉著眼,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
三日光陰,如流水般悄無聲息地滑過。
這三日裡,大雪早已停歇,京城從冰天雪地里緩過勁來,百姓們奔走相告,口口相傳著護國郡主硬扛九道天雷的赫赫威名。
定遠侯府門口天天有人自發來磕頭,熱鬧得很。
可明月軒里,氣氛卻一日比一日沉重。
三日過去,謝明月身上的傷勢,在那一碗碗湯藥和丹藥的的滋養下,肉眼可見地好轉著。
原本深可見骨的傷口開始結痂,蒼白的臉頰也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平穩綿長。
連李院判都說,謝明月的底子好,恢復得比尋常人快得多。
可人,卻始終沒有醒來。
整整三天,紅綃和雲夢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眼睛熬得通紅,每隔半個時辰就要探一探謝明月的鼻息,摸一摸她的脈搏,生怕錯過了任何一絲甦醒的跡象。
「太醫不是說小姐的傷都好了大半了嗎?怎麼還不醒?」
紅綃紅著眼眶,蹲在床邊,一遍遍給謝明月掖被角,聲音都帶著哭腔。
「許是小姐太累了,要多歇幾日。」
雲夢嘴上寬慰,心裡卻也直打鼓。
秦長霄更是三日未曾離開明月軒半步。
白日裡處理完重要事宜,他就坐在床邊,握著謝明月的手,低聲同她說話,從朝堂上的趣事說到街邊新開的點心鋪子,仿佛她只是睡著了一般。
到了夜裡,他便靠在床柱上淺眠,握著謝明月的手,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眼睛熬得通紅,眼底全是青黑,可說什麼都不肯回去歇著。
「明月,你說過讓我等你。我等著了,你怎麼還不睜眼?」
他一遍一遍低聲念叨,聲音沙啞。
床上的謝明月毫無反應。
安樂郡主每日都要來探望兩三回,看著孫女毫無反應的睡顏,背過身去偷偷抹淚。
二夫人三夫人也輪番來送湯送藥,侯府上下,人人都盼著這位護國郡主能早日睜眼。
而此刻,謝明月的意識,正漂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她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著,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她想往前走,卻總覺得有一堵看不見的牆擋在面前,無論她如何掙扎,都無法衝破這層桎梏。
漸漸地,迷霧散開了一些,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清晰。
謝明月猛地怔住了。
這是……太始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