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朝宗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正死死地盯著她所在的方向。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焦急和渴望，仿佛真的看到了什麼。
「師姐？」
顧朝宗的聲音在顫抖，「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對不對？你沒有隕落，對不對？」
謝明月怔住了。
他……能看到她？
不可能。
這裡是她的夢境，她只是一縷意識，沒有實體，也沒有任何氣息，怎麼可能被看到？
顧朝宗沒有得到回應，眼中焦急更甚，銳利的目光掃視四周，可他找遍了整個洞府，什麼都沒找到。
他停下腳步，俊臉上慢慢浮起一抹苦笑。
「是我魔怔了。師姐她，明明已經……」
他垂下眼帘，聲音低不可聞。
可下一刻，他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抬起手，指尖重重一點眉心！
謝明月震驚地睜大了眼。
只見顧朝宗眉心之處，裂開一道縫隙，一隻豎瞳緩緩睜開，迸射出一縷金色的光芒，散發著古老而神聖的氣息。
那是仙光！
是只有真正的仙人才可能擁有的本源仙力。
謝明月整個人都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她親手照顧長大的小師弟，竟然長了三隻眼？
難道，他是仙人轉世？
無數疑問在她腦海中翻湧。
仙光從顧朝宗的眉心迸出，如流水般鋪展開來，緩緩掃過整座洞府，一寸一寸，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謝明月下意識地想躲，可那仙光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間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瞬間，仿佛水波觸及實物，謝明月的身影，竟被隱隱勾勒出一抹淡淡的輪廓。
那輪廓雖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身姿與氣息，與她前世如出一轍。
「大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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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朝宗盯著那縷輪廓，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真的是你！你沒有死！」
他認得這身姿。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這樣立在他面前，護著他，寵著他，罵著他，把他從冰天雪地里撿回來，把他當親弟弟一樣一手帶大。
哪怕那輪廓模糊到看不清面容，他也絕不會認錯。
顧朝宗踉蹌著朝謝明月走來，伸出手，想要觸碰她，卻又怕自己的手會把她碰碎。
看著激動的顧朝宗，謝明月心頭一酸，卻又是一陣欣慰。
她也沒想到，顧朝宗竟然能看到她。
而此時仙光落在她身上，她清晰感覺到，自己這縷原本孱弱得近乎消散的意識，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凝實壯大。
那層被夢境困住，無論如何都沖不破的壁障，也在仙光的浸潤下，一寸寸鬆動碎裂。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她，馬上就要醒了。
是這道仙光，替她撕開了回到現世的路。
她深深看了顧朝宗一眼，眼眶泛紅，卻帶著笑，用盡全部力氣，朝他喊道：
「小師弟！我沒死，你別掛念我！」
「好好修煉，早日飛升！」
話音剛落，一股不可抗拒的拉扯之力驟然襲來。
謝明月的意識瞬間被拉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洞府內，顧朝宗伸出手，卻只抓住了一片虛無。
仙光漸漸消散，他眉心的第三隻眼緩緩閉合。
洞府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顧朝宗一個人站在原地，整個人失魂落魄。
他望著謝明月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良久，他緊緊攥住手中的玉佩，低聲喃喃：「師姐，我等你回來。」
「不管多久，我都等。」
……
定遠侯府，明月軒。
床榻上，昏迷了整整五日的謝明月，睫毛猛地顫動了一下。
守在床邊的秦長霄猛地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的臉。
下一秒，謝明月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裡，還帶著一絲未散的迷茫。
秦長霄的心臟狂跳起來，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聲音沙啞得厲害。
「明月……你醒了。「
謝明月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圍熟悉的床帳，意識漸漸回籠。
她從那個遙遠的夢境中回來了。
眼淚，無聲地從她的眼角滑落。
秦長霄慌了，連忙替她擦去眼淚：「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疼？我叫太醫來……」
謝明月搖了搖頭，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我沒事，不必叫太醫。」
「我只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秦長霄鬆了口氣，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醒了就好。」
「你知不知道，這幾日，我有多害怕。」
林道長說，她神遊天外，很可能會迷失虛空，再也醒不過來。
他害怕極了，害怕從此失去她。
可他不知該怎麼辦，只能一遍遍呼喚她的名字，祈禱上蒼能聽到他的祈求，將他的明月還給他。
謝明月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心中一片安寧。
她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有秦長霄的世界。
而太始宗，有小師弟，會再次振作起來。
她可以放心了。
「你多少天沒睡了？」
她像小貓似的在秦長霄胸口蹭了噌，鼻尖抵著他胸口的衣襟，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藥味。
抬起頭，首先印入眼帘的，是秦長霄長出青黑胡茬的下巴。
他眼下一片烏青，原本意氣風發的秦國公世子，此刻狼狽得不像樣子。
秦長霄低頭看她，咧嘴一笑：「你管我睡沒睡。你醒了就行。」
謝明月伸手推了推他：「去洗臉。你這副樣子，別人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秦長霄不肯動，反而把她摟得更緊了些：「誰敢說？我把他扔進詔獄。」
謝明月翻了個白眼，可嘴角卻翹了起來。
她跟秦長霄的關係，是不是進步得太快了點？
不過這種感覺似乎還不賴。
再想到在摘星樓時，竟是她自己主動讓人家娶她，謝明月耳朵就隱隱泛紅。
她可能是被雷劈壞了腦子，要不怎麼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出那種話。
也不知她現在反悔說不想嫁人，秦長霄會不會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