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秩序變好,袁平英這才滿意。
「服裝廠招工也是有條件的,不是想去就能去,條件不符合的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
首先就是人品,偷奸耍滑、愛占便宜、喜歡搬弄是非的人不要。其次能認識字,大字不識的不要。
關於文化在這塊兒,要求最少能認識會寫三百個字,會簡單的加減法運算。」
一聽要認識還有會些三百個字,人群里響起一陣抽氣聲。
好些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這麼多字,還要會算術,這不是難為人嗎?
「不就是做衣服嗎?跟識字有什麼關係?我不識字這些年也沒少做衣服啊!」
「我一個字都不認識,豈不是沒有機會?哎呦,三百個字,殺了我也學不會。」
人群里竊竊私語,不少人急得直跺腳,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驚慌和失望。
這個硬性條件,無異於一盆冷水直接澆滅一部人才燃起的希望。
站在隊伍前面的劉秀英董芳芳四個人,心裡一陣暗自慶幸,之前部隊辦掃盲班的時候她們都有認真學習。
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認識多少個字,磕磕絆絆地讀報紙還是可以的。
至於算術,為了買東西不多給人錢,她們的口算能力也是很強的。
等再努力每天抽時間學習,肯定是能達到識字三百個的要求的。
想到這,幾人都把心放在肚子裡。
有這個想法也有其他家屬,家屬院有喜歡嚼舌根不愛學習的人,也不缺努力上進的人。
袁平英拍了下桌子示意大家安靜。
「最後就是會用縫紉機,針線活好。這三樣都不占的人自動退出去,別浪費大家時間。」
話是這麼說,但是沒人離開。
千載難逢的機會,誰願意主動放棄,大家都認為是袁平英故意說得這麼嚴厲。
她又不是服裝廠的廠長,只是負責報名,她沒決定權。
能拍板做決定的最後還是服裝廠的領導。
袁平英掃了一眼,有好幾個長舌婦都在其中。
「你,你,你,還有你,」袁平英一連點了五六個人,「你們幾個沒有報名資格,回去吧。」
展翩儀和白愛夢也在其中。
被袁平英點出來的人一下就急了,「不是,袁主任,憑什麼不讓我們報名啊?」
「袁主任,報名是公開的,為啥我們沒資格?」展翩儀不服。
「為什麼?」袁平英凌厲地掃了幾人一眼,「服裝廠招的是幹活的工人,不是說三道四的長舌婦。
你們這樣的出去就是給家屬院丟人。行了,趕緊走吧,別耽誤我們工作。」
「我們咋就給家屬院丟人了?」展翩儀擠到前面質問,「我們又沒偷沒搶沒做犯法的事,你不能不讓我們報名。」
招工這麼好的事,怎麼能沒她的份兒?
別人能工作她不行,占不到這個便宜都對不起她這個名字。
服裝廠肯定有殘次品,到時候她就可以拿回家。等工作了她家人就不會缺衣服,月月都能穿乾淨的新衣服。
「對,不就是平時多說了閒話嗎?那不也是沒事幹嗎?要是有了工作我肯定不會說。」
「袁主任,你就讓我們報名吧。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說人閒話,好好工作不給家屬院丟人。」
白愛夢也擠上前,「袁主任,你們這樣一點都不公平。報名報名,就是誰都可以。
這條件那條件的,到底是不是服裝廠定的都讓人懷疑,你是不是要把工作機會留給跟你關係好的人?
你們家委會好幾個人,誰沒有幾個朋友,總共就三十個名額,你們這樣要求,怕不是名額都被你們占了吧?
現在搞這個報名還提出這麼苛刻的條件,只是為了走個形式,好堵我們大傢伙的口吧?
你們要是這樣做的話,我們就要去找部隊領導做主了。」
不少人都覺得白愛夢說得有道理,對家委會的人都有了怨言。
「袁主任,你們不能這麼幹,我們都是家屬權利都應該是一樣的。」
「我們都應該報名,要是不公平的話我們就去找領導。」
「對,找領導。問問他為什麼把我們家屬分成三六九等,你們要這麼做的話就是徇私舞弊給人走後門。」
一時間群情激憤,你一言我一語地表達自己對家委會的不滿。
白愛夢的眼裡閃過一絲得意,不讓她報名,就鬧到領導那裡去。
家委會搞不公平待遇,這事就是說破天也是她們占理。
白愛夢現在是理也直氣也壯。
袁平英臉色變得嚴厲,她拿著搪瓷缸重重地敲在桌子上,巨大的聲響讓大家的身體都瑟縮一下,再次噤聲。
「這三個條件就是軍長、師長同意後才定的,你們有疑問儘管去問。先不說人品怎麼樣,就說認字這塊,你們幾個能過關嗎?」
當初在掃盲班,她們上課是一個字都學不下去,不是坐在後面說閒話就是納鞋底。
別說三百個字,就是她名字三個字怎麼寫都不會。
展翩儀還是想給自己爭取一下,梗著脖子說道:「就是不公平。就要會寫字的,這不是看不起我們農村來的軍屬嗎?
我們農村的女人,有幾個識字的,這麼做就是搞歧視,看不起我們。我也會做針線活,不能拿識字卡人。」
「展翩儀,還有大傢伙都聽清楚,」袁平英的臉變得異常嚴肅,「這是服裝廠的要求。
這不是看不起人的事,是能勝任工作的基本要求。
不認識字,你們知道你們知道布料的型號怎麼看嗎?知道裁剪的尺寸單怎麼認嗎?知道機器怎麼操作嗎?」
展翩儀強詞奪理,「我們不認字給我們分到不需要識字的崗位不就行了,再不行還可以找人給念。」
劉秀英實在聽不下去,叉著腰站出來指責展翩儀,「人家是招工人幹活不是招祖宗的。
那崗位是你想去哪就去哪的嗎?還找個人給你念?找誰?誰能有空?你臉這麼大咋不說什麼也不干直接給你發工資得了!」
董芳芳也撇著嘴翻白眼,「當初在掃盲班誰讓你不學習不上進的,那張嘴還沒個把門的管不住。
該!機會擺到面前了,發現自己哪哪都不合格抓不住。長了張嘴除了吃就是整天東家長西家短。」
「就是,有說三道四的精神頭你用在學習上啊,但凡你們當初能用心學習,不說三百個字,一百個字總能認識。
你去外面打聽打聽,哪個工作要文盲。還扯什麼人家看不起農村來的軍嫂。
咱們家屬院農村來的軍嫂多了去了,我們也是農村來的,誰家往上數三代不是農村人。
我們也沒上過學,現在會的那些字都是在掃盲班學的,自己不愛學習怪誰。」
展翩儀被懟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十分難看。
白愛夢看展翩儀說不出話,她張嘴還想辯駁幾句,「袁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