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胡說八道什麼，我們一家都是清清白白、老老實實的人，從來沒幹過那種事。
我們怎麼會偷盜組織財產，你們少在我身上潑髒水。」
張迎娣被眾人的話嚇得臉都白了，這個罪名可擔不起，真要扣上這個帽子他們家就完了。
運動才過去幾年，那段人人自危、動輒被扣帽子打倒的日子還歷歷在目，老百姓的骨子裡還刻著深深的懼意。
聞溪冷哼一聲，「那你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地讓吳月拿店裡的衣服不給錢？不知道還以為你是個慣犯呢！」
「我沒有我不是，你們別污衊我。」張迎弟梗著脖子反駁，「這個服裝店可是個體戶，是私人的。
私人做生意是投機倒把，說不定哪天就不能開了，怎麼能和公家單位比。」
吳月感覺自己的臉都被她媽給丟盡了，這輩子她都沒這麼丟人，臉頰火辣辣的，像被人當眾扇了好幾巴掌，心裡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堪與無力。
張迎弟瞪著聞溪質問：「你又是什麼人這麼為服裝店說話，我和我女兒說話，有你什麼事，你插什麼嘴？」
「我是什麼人？我就是你眼裡的那個個體戶，這個服裝店是我開的，你說我是什麼人！」
聞溪凌厲的眼神落在張迎弟身上，「我這個服裝店可是經過組織審批同意的，營業執照是國家給頒發的。
所有手續合規合法，你說我是投機倒把，那你就是質疑國家政策，質疑領導們的決策！
你要是不服，咱們現在就可以去公安局掰扯掰扯，看看到底是你對還是我對！」
聞溪聲音清亮，說出的每個字如淬了冰的刀片，一下一下扎在張迎弟心上。
張迎弟的臉上驟然變換慌亂，額頭上隱約滲出汗珠，方才還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像鬆了口的氣球，臉比剛才還白，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怎麼會這樣，她明明是進來想要白拿幾套衣服的，為什麼就別人給扣上一頂又一頂帽子。
「不是，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張迎弟慌了神，說話都變得磕磕絆絆，都不敢直視聞溪的眼睛。
「媽！」吳月一把扯著張迎弟的胳膊把人往外拽。
「你給我趕緊走，別耽誤我工作。你要再這麼鬧下去，以後的工資我一分都不會再上交給家裡。」
工資？
一聽到工資張迎弟甩開吳月的手，她又找到了攻擊聞溪的理由。
「你放開我，正好我問問她你工資的事。」
張迎弟又覺得自己行了，她仰著腦袋質問聞溪，「聽說你們這個服裝店生意特別好，每天都賣很多衣服。
但是你才給人開二十多塊錢的工資，一個月給這麼點錢，還不如人家臨時工掙得多。
我覺得你給開的工資不合理，你這種行為跟舊社會剝削勞動人民的地主有什麼區別。」
張迎弟眼裡閃過得意，工資少是事實這點她沒說錯，折騰這一遭不能什麼好處都拿不到，讓這個黑心扒皮給漲點工資也是好的。
這麼多人看著呢，就是為了自己的名聲和服裝店的利益，她也應該給漲工資。
聞溪嘴角微勾，眼裡閃過譏諷，有這樣一個一心只想著補貼娘家、蠻不講理的媽，真是為吳月感到悲哀。
「你看不上這點工資大可以讓吳月辭職不干，現在沒工作的待業青年那麼多，我相信多的是想找工作的人。」
自從知青回城後，城裡的工作崗位就愈發緊張，街頭巷尾隨處可見揣著介紹信、四處找活做的年輕人。
大家熬過了鄉下艱苦的歲月，好不容易返城，只求一份安穩踏實的生計，哪怕工資少乾的活辛苦，也是個個搶著想要。
聞溪篤定張迎弟不會讓吳月辭職，在她眼裡錢再少也比沒有強。
再說她給的工資待遇可是比國營大廠一點都不差，只不過是吳月自己有主見，沒讓張迎弟知道而已。
「美麗，現在就寫招工啟事，寫完就擺出去。讓她看看咱們這種個體戶能不能招上人來！」
「好嘞！」
郝美麗高興地去找可以寫字的那個黑板架子，這是聞溪特意做的，拿著粉筆就在上面寫。
本來就打算招工的，既然張迎弟拿工資少說事，聞溪就順勢而為要招人。
還想拿捏她，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能耐。
「同志，你們真的要招人嗎？」
有顧客見狀立馬詢問，誰家還麼有個待業的孩子呢，即便自己家沒有，親戚家也有，有這個機會誰都想抓住。
聞溪笑著點頭，「對，真的招人。不過我們目前只要年輕品行好幹活麻利的女同志。
報名時間有三天，有合適的人還麻煩大傢伙給推薦或者互相轉告。」
「好事，這是好事啊。回家就告訴我家孩子。」
「我也要給我家親戚說一聲。」
有工作干每個月就能有收入，沒門沒路的老百姓哪在乎是國營單位還是私人個體的，有工資拿才最實在。
「不是，你們……」張迎弟有些傻眼。
正常人聽到她這麼說不該是好言好語地勸著她別把事嚷嚷出去，再偷摸答應給漲工資嗎？
她還想藉此拿捏一下聞溪呢，讓她再給多漲幾十塊錢，這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呢。
再看這麼多人真的想要工作，張迎弟心裡更慌，人家不會真的要把吳月給辭退了吧？
好歹一個月也有二十塊錢呢，要沒了工作她上哪去找二十塊錢去。
「哎呀，同志，我就是隨口說著玩呢，你怎麼還當真呢。我沒嫌工資少，你看我這個嘴不會說話。
吳月這個死丫頭做得挺好的，我們可沒辭職的打算。你看招人的事就算了吧？」
張迎弟陪著笑臉，討好地看著聞溪，招了新人，給吳月辭退怎麼辦？
聞溪白了她一眼，「服裝店是我的，我說了算！招人是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們不招人難不成要被你牽著鼻子走，誰知道你會不會哪天突然把吳月扣在家裡不讓人來上班。
真當自己是盤菜了，京市這麼多人呢，離了誰我這個服裝店都能正常運轉。」
「媽，你還要無理取鬧到什麼時候？你要再不走我就真如你的意辭職不幹了！」
吳月冷著一張臉，推著人往外走，「以後我們服裝店你少來，我也不會花自己的錢給不相干的人買衣服。」
「行行行，我走，我走還不行嗎？」這次張迎弟可不敢再說什麼，被吳月給推出門外。
不過人出去了她也沒走遠，站在不遠處看著，想知道那個招工的是不是真要貼出來。
郝美麗刷刷刷幾下就寫好了招工啟事，把小黑板架子擺到店門口一側。
還衝著不遠處的張迎弟得意地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