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颯接過傅硯辭遞過來的這份報告時,心緒有些複雜。
她突然想起,當年她以一個設計師助理的身份,戰戰兢兢進入傅氏履職,第一次將自己的作品雙手呈交到傅硯辭手裡的那天。
她至今還記得那時候她滿臉羞紅、又滿懷期待和崇拜的樣子。
當時,傅硯辭是她肉眼可及的、最耀眼、最值得崇拜的存在。
她還記得他當時鼓勵地拍了拍她肩膀:
「設計很有創意,但也有不少瑕疵。加油,你還可以做得更棒。」
當時就因為傅硯辭的這句話,她拼命努力,加班加點,努力超越自己,想方設法讓自己一點點在傅氏龐大的設計師隊伍里脫穎而出,慢慢一點點被他看見。
風水輪流轉。
誰曾想,她和傅硯辭之間,還有這樣角色轉變的一天。
如今,她變成了高位者,而傅硯辭變成了那個來跟她匯報的人。
林颯接過報告,從頭到尾翻開看了。
不得不承認,傅硯辭一旦思路清晰後,在經商和管理上,仍舊有著常人難以超越的水平。
他做的報告很亮眼,言簡意賅,大氣磅礴,看得出來,是費了不少心思的。
「我把我的思路跟你們解釋一下吧。」
「傅氏目前的主營業務,有以下這三大板塊,我接下來計劃……」
傅硯辭順著報告的思路,不斷拆解給林颯和江揚聽。
林颯和江揚靜靜聽著,時不時抬頭互相看對方一眼,眼神里都有著同樣的東西:震驚。
聽完傅硯辭的整個思路後,江揚當即道:
「你如果早在三年前就有這些思路,傅氏也不至於到今天這個地步。」
林颯聞言默了默,「我當時給過他一些中肯建議的,但那時候他看不上我的建議,覺得我小兒科。」
一句話戳到了傅硯辭的心窩子。
他的臉一下僵硬,露出訕訕的笑容。
那時他壓根就沒有意識到林颯的成長和蛻變,還始終把她當成一個需要依附他、聽他安排的小女人。
傅硯辭喉嚨發澀:
「這些年你一直在飛速成長,而我卻沒有發現,還不斷否定和打壓你。我現在想想,過去的我,真的太過自負。」
林颯笑笑,對她而言,那些苦痛都已經釋然了,看到傅硯辭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她心裡是欣慰的,也更釋然了。
「過去都已經過去了,現在改,也不晚。」
「傅硯辭,我和江揚會堅定地走完餘生,但我們同樣也祝福你,早點走出現在的陰影和泥濘。」
林颯主動舉杯,對著傅硯辭說道。
傅硯辭怔了兩秒,端起面前的酒杯,沉聲道:
「好。」
三人將酒杯碰到一起,這一刻,杯酒泯恩仇。
江揚突然道:
「你和莊婉如的手續辦好了嗎?目前進展到了哪一步?」
傅硯辭抿了抿唇:
「還在打官司,那個女人難纏,她背後的莊文華也不好對付。」
「再加上我當初過於衝動了,和她簽了一份不平等協議,現在是我拼命想要切割,他們拿著協議獅子大開口。」
「好在,我名下的資產早就做了隔離,目前第一次起訴已經過去,等第二輪起訴後,應該就能夠擺脫他們的糾纏了。」
林颯聞言皺了皺眉:
「也就是說,莊婉如到目前為止,仍舊是你法律意義上的妻子?」
傅硯辭嘆了口氣:
「對。」
林颯無奈地攤了攤手,想到當初傅硯辭那負氣又衝動的舉動,有些好氣又好笑:
「你說你,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當時我勸過你的,莊氏背景複雜,極其難對付,你還是不聽。」
傅硯辭除了苦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畢竟,這就是他自釀的苦果,他就得自己吞。
林颯看著他如今這副樣子,沒忍心再繼續數落下去,又問他:
「蘇雨柔呢?現在什麼個光景?」
傅硯辭下頜微抬,「還在精神病院治療,最近給她換了個機構,目前情緒穩定,就是過去的事情都記不起來了,智商嚴重退化,完全像個孩子。」
林颯目光移到江揚身上,江揚感覺到林颯的目光,於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個孩子呢?知道下落嗎?」
江揚不免想起宸宸,想起當時第一次見到他時把他抱在懷裡,誤認為那就是他兒子的那一幕。
他也是由衷感受過成為父親的喜悅的。
只是誰曾想,後來會變成那麼大的綠色笑話。
傅硯辭:
「被蘇坤帶走撫養了,聽說現在養在泰國的一處別墅里,還是以前的那個老保姆在照顧。」
林颯想到那個無辜的孩子,如今被一個惡貫滿盈的毒梟父親養著,也是覺得命運弄人。
江揚眼神里划過一絲黯然:
「倘若蘇雨柔當初不作,那孩子就是我的……那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傅硯辭長嘆了口氣:
「是她無福,把好好的青春作沒了,就……像我一樣,親手把最應該被我珍惜的女人,推到了你的懷抱里。」
江揚聽到這裡,忍不住笑笑:
「你這話的意思,現在服氣了?」
傅硯辭看著江揚,許久,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確實做得不如你,我如果是颯颯,我也會選擇你。」
江揚眉宇間徹底舒展:
「這幾年,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從小到大,我知道你我雖然是哥們,但你總是處處跟我暗暗較勁,從沒打心眼裡服過我一次,對吧?」
傅硯辭鼻子裡冷哼出一聲氣流:
「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哪裡比你差,為什麼永遠都被你壓一頭。」
想到這些年的機遇,傅硯辭心底的那股不服氣,仍舊在。
江揚淡淡一笑:
「因為我從未把你視作競爭對手,我一直以來,都將自己視為最大的敵人,努力在超越我自己。」
「所以,其實你不需要跟我比什麼,起點不同際遇不同,有時候不存在輸贏。」
「你現在要做的,是跟從前的你自己比。」
江揚一眼驚醒夢中人,傅硯辭醍醐灌頂,怔在原地,陷入了徹徹底底的沉思里。
就在三人言談酣暢之際,包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有人「砰」一下,不由分說推開包廂的門,急速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