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依次落座。
米其林廚師站在一旁,正在分餐,精緻的擺盤襯得每一道菜都格外誘人。
離家宴開始還有一些時間,林颯本想帶著蕭震在江家的老宅里轉轉。
恰巧就在這時,黎黎有些拉肚子大哭起來。
江揚和林颯只好帶著黎黎匆匆忙忙奔去臥室處理,而林嬌龍和楚阡陌也都跟著去了樓上。
蕭震四下看了看,見江家的這處宅院古樸又雅致,於是下意識踱步,四下轉了轉。
最近陰雨天氣比較多,再加上上次去露營的時候因為營救江潤的緣故,導致兩條腿的患處和機械臂摩擦,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潰瘍。
其實這種時候,讓他出門會客,還要佯裝出一副與常人無異的樣子,對他而言是一種莫大的折磨。
但這次是江揚父母第一次對他發出正式邀約。
無論是出於禮節,還是出於為林颯的幸福考慮,他都必須前來。
蕭震僅僅走了幾步,就感覺到雙腿的患處疼痛難忍。
當看到院子裡放著石凳時,他立刻坐了下來。
就在他準備長舒一口氣、緩解身體的疼痛之時,另一側的長廊里,一個穿著紅白相間條紋襯衫裙的女孩,抱著一隻毛茸茸的博美犬,朝著他的方向歡快地奔跑了過來。
「蕭哥!真的是你!」
大老遠看到那個英挺身姿的男人,江潤第一反應就是蕭震。
她目光牢牢將對方鎖定,下意識便朝著他的方向飛奔而去,當發現真的是蕭震那一刻,她眼神里當即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欣喜。
全然顧不上跟旁人打招呼,她徑直跑到蕭震面前,唇角揚得很高:
「蕭哥,沒想到今天你也過來了,我還以為像這種家宴的場合,你肯定不會來參與。」
蕭震淡淡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嗯。」
江潤已經習慣蕭震這副冷冽漠然的模樣,她自顧自在蕭震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二話不說便將懷裡的博美犬,遞到蕭震的懷裡:
「蕭哥,你摸摸它,球球的毛髮可柔軟了。」
「球球她不怕生的,你只要抱它,它就會把臉貼到你手上,不信你試試。」
江潤說完,不由分說便往蕭震的懷裡一塞。
蕭震下意識微微蹙了下眉,儘管他素來並不喜歡養寵物,但鑑於江潤如此熱情,他還是微微側過身,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尖輕輕撫過博美柔軟的頭頂。
這隻小狗的確很通人性。
他不過輕輕一撫,它就立刻溫順地眯起眼睛,隨後很乖巧地將頭靠在蕭震的掌心裡,一副很親昵的模樣。
蕭震冷冽的眸光,不禁泛起一陣微微的浮動。
江潤目不轉睛盯著他的側臉,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看吧,我就說,球球很喜歡你的,蕭哥。」
「上次你在密林里救我的事情,我一回來就跟球球說了,球球肯定是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這麼粘你。」
江潤依然不改話癆本性,說完,又突然從自己隨時攜帶的珍珠小挎包里,掏出一枚水潤光滑的平安扣,遞到蕭震面前:
「我一直在想該送你什麼禮物好,想來想去,這個寓意最好。」
「這枚平安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小時候我體弱多病,奶奶把它送給我之後,我就很少生病了。它跟了我很多年,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希望它能夠保你平安。」
江潤再度塞到蕭震的手裡。
蕭震有生之年還是第一次遇見如此熱情、熱情得幾乎令他難以抵擋的姑娘。
他下意識蹙眉,握著手裡那枚水潤的、光滑的、泛著水光的平安扣,剛想要開口拒絕。
但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渾厚的、略帶寵溺的呵斥聲:
「小潤,你做什麼呢?」
「不許在林颯的哥哥面前如此沒有家教,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蕭震淡淡抬眼,看到視線不遠處,一個年近六十、保養得宜的男人,和一個身穿著月白色旗袍的女人,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男人身上穿的是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中山裝,衣服的料子雖然看著舊,但熨燙得筆直整齊,看上去得體樸素。
蕭震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人是江揚的大伯父江棟國,海城政界的大人物,也就是江潤的父親。
而他旁邊那位氣質高雅的女人,自然就是江潤的母親,也是政界裡的女強人。
蕭震下意識站起身來,禮貌地微微鞠躬:
「你們好,你們想必就是江揚和林颯的伯父和伯母對吧?」
江棟國走上前來,從上到下打量了蕭震一眼,眉宇中透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審視:
「是的,你是林颯的哥哥蕭震,對吧?」
蕭震微微頷首:
「是的,那我就隨林颯和江揚一樣,稱呼你們伯父伯母吧。」
江棟國點了點頭,目光略過蕭震,落到江潤的身上。
剛剛女兒對蕭震噓寒問暖、還把她奶奶留給她的傳家寶轉手送給蕭震的舉動,著實是令他震驚。
要知道他這個女兒,從小到大從沒有把任何男生放在眼裡過,無數和他們家世相當的公子哥想要追求她,都被她一口否決。
江棟國壓下心頭訝異,重新將審視的目光落回蕭震身上。他視線不經意掃過蕭震站立的雙腿,敏銳察覺到對方站立的姿態看上去有些異樣。
「可以,那我就也親切點,稱呼你一聲阿震吧。」
江棟國微微頷首,收回審視的目光,「聽說你之前一直在國外發展,不知道在國外是從事哪行呢?」
蕭震淡淡回應:
「金融方面。」
江棟國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那接下來是怎麼打算?目前在國內有什麼計劃嗎?」
蕭震聽得出他話語裡的盤問意味,因此也明白,對方大概是看到他剛剛和江潤的互動,所以產生了誤會。
蕭震穩住身形,克制著患處傳來的刺痛,語氣平穩應答:
「暫時還在規劃。」
他極力克制著,但因為疼痛的緣故,額頭上已經滲出細細的冷汗。
而偏偏就在這時,一隻小鳥從蕭震的肩頭飛過。
江潤懷裡的球球看到小鳥,竟猛地一下掙脫開江潤的手,朝著蕭震的方向撲了過來。
蕭震本就靠著強撐站立,患處潰瘍一陣陣抽痛,機械腿關節本就緊繃,被小狗這一撞,重心瞬間失衡。
他身子猛地向後一仰,踉蹌兩步,左腿機械關節「咔噠」一聲,清晰的卡頓聲響在安靜的庭院長廊里格外刺耳。
他踉蹌著扶住身後廊柱,才沒有直接摔倒,可褲腿因為大幅度動作微微扯動,褲腳邊緣向上滑開一小截,露出金屬支架冷硬的銀灰色輪廓。
江潤嚇得驚呼一聲:「球球!別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