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始終彬彬有禮，對所有人都微笑，可是又帶著梳理。
直到宴會結束，他才被放出。
長公主親自送他出府的時候，她叫住了他。
「你在怪外祖母？」
楊昭依舊微笑，「外祖母在說什麼？昭昭不明白。」
盯著這張和自己女兒五分像的臉，她的心臟就像是被人生割一樣。
就是這個孩子，奪走了自己女兒生還的可能。
可是她偏偏不能恨這個孩子，因為這是自己女兒拼勁全力生下來的。
她愛他。
「我這是為了你好，她鋒芒太盛。」
「外祖母……」楊昭感覺自己的笑快要撐不住了，但是她打斷了長公主的話。
「我要回家了，以後再來看你。」
「對了，剛剛開口的是柳家的夫人吧，我記住她了。」
「你要幹什麼？」
長公主沒有想到她會在一個七歲的孩子口中聽到這句話。
「沒什麼，只是覺得她的嘴要是不會說話，還是不要的好。」
楊昭轉過頭，直接走進了馬車。
甚至在眾人面前熱情地和長公主擺手。
若是看不到兩人臉上的表情，或許真的以為他們關係極好。
楊昭在帘子落下的時候，整個人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
旁邊的小廝連忙上前。
「少爺！」
「去，告訴楊叔他們，出來幹活了，有人欺負娘親。」
「少爺……這是老爺留給您的人。」
「我知道，動不了那些大壞人，但是那些小壞人總要懲戒一番。」
「少爺！」
「楊昭！」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是蕭傾寒，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馬車上。
「誰允許你這么小就開始做這種事情！」
楊昭有些心慌，他知道他現在做的和爹爹教的君子有些相悖。
「她們傷害了娘親。」
蕭傾寒看向楊昭，竟然在這個小孩子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初的樣子。
像是一頭誰都咬的野狼。
可是和他不同，他有著疼愛自己的娘親和為他籌謀一切的父親。
甚至他也會對他好，他不該在這么小的年紀顧及這麼多。
他不需要太早地露出獠牙和還沒有攻擊力的利爪。
蕭傾寒伸手將楊昭抱在懷中。
「不需要你做什麼，你現在需要的是好好長大。」
要不是姜魚醒來後聽到自己把楊昭丟在宴會後著急。
他真的沒有想到，差一點……
差一點楊昭就徹底失去了孩子這個身份。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就算是天塌下還有你娘和我給你撐著。」
「你是一個孩子，孩子只需要躲在我們的後面。」
「這些事情不需要孩子去做！」
楊昭趴在蕭傾寒的懷中，鼻子酸酸的。
「我還能是孩子嗎？」
「是，只要我和你娘在一天，你就可以是孩子。」
「楊昭，這個世界不需要你來救我們，也不需要你來為我們出頭。」
「好好讀書，好好生活，這才是你娘拼盡全力想要為你做的事情。」
「蕭叔叔。」楊昭抱住蕭傾寒，「對不起，我差點就變成壞孩子了。」
「沒有，楊昭不會是壞孩子的，就算變壞也不要緊，只要有蕭叔叔在，蕭叔叔會把你變成好孩子。」
「現在跟我回家，你娘很擔心你。」
旁邊的侍從這才鬆了一口氣。
還好，差點就讓小少爺為所欲為了。
「楊昭，在你長大之前，不可以隨意的做一些改變別人命運的事情。」
「你太小了，不明白很多事情，這個世界太複雜了，你擁有的力量太大，你一句輕飄飄的話，可能會讓你和你的手下陷入危險，也會顛覆別人的世界。」
「嗯。」
楊昭還是有些不服氣，因為那個人真的對娘親很差。
蕭傾寒知道楊昭在想什麼，只能將人摟得更緊了一些。
「算了，慢慢來，反正我們還有時間。」
他的少年時光已經充滿了惋惜和後悔，蕭傾寒不喜歡楊昭和他一樣。
當初的他只有哥哥，可惜哥哥要忙的事情太多。
他一個人走了很多錯誤的道路。
而楊昭不同，他會告訴他每條路是什麼樣子的。
「蕭叔叔，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是姜魚的兒子。」
楊昭低著頭玩著自己腰間的玉佩。
「你們會有自己的孩子。」
「那就借你吉言。」
楊昭第一次見到這樣不要臉的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楊昭生氣不說話，看起來竟然和姜魚有幾分相似，都是一生氣就背對著人。
「好了，告訴你又何妨。」
「你是姜魚的兒子，而我註定是你娘親的夫君，四捨五入，你也是我的兒子。」
「老子對兒子好，天經地義。」
楊昭推開蕭傾寒，「我沒承認。」
蕭傾寒將楊昭抱在懷中，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更何況，你小子的確討人喜。」
「老子樂意對你好。」
楊昭抬起頭，「真的？」
「真的。」
蕭傾寒知道自己絕對不可能代替楊瀟的地位，他也沒有想過代替。
一個孩子都能有好幾個娘，為什麼不能有好幾個爹。
自己白得一個兒子，是自己的福氣。
「那……」
「問題真多，臭小子，年紀不大，心思不少。」
「我才沒有。」
蕭傾寒揉了揉他的腦袋，「好好讀書，好好長大，還是那句話，有老子在，天就塌不到你腦袋上面。」
「今日是我昏了頭，竟然將你一個小娃娃留在了宴會。」
蕭傾寒看向楊昭，「以後不會了，我保證。」
楊昭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他已經做好了獨當一面。
為什麼……為什麼又告訴他，他有靠山。
這樣讓他怎麼當大人啊。
蕭傾寒用手蓋住楊昭的眼睛，「哎呀呀，想哭就哭吧，反正是小孩子。」
很快掌心就傳來了溫熱。
蕭傾寒透過楊昭看到了那個曾經在角落的自己。
那個不得不露出獠牙的自己。
還好，楊昭不會成為那個假裝堅強的自己。
他會成為他的底氣。
「蕭叔叔！你不要這麼好，我會愧疚的。」
「哦～那記得以後要孝敬我，給我養老送終。」
「嗯，我給你摔盆。」
「倒是不用這麼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