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太師走到西山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只是他不敢賭,一旦柳如煙真的死了,他所圖謀的一切不過都是幻影泡沫而已。
在他騎馬趕到的時候,西山沒有他的孫子,有的只是錦衣衛——蕭清遠。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攔住他的竟然會是這位指揮使。
他怎麼會參與進來。
而蕭清遠依舊笑的溫和,甚至對著柳太師拱手。
「柳太師也是來西山遊玩的嗎?真巧陛下也在此。」
聽到陛下兩個字的柳太師才是真的慌了神。
「陛下怎麼有興致來這地方,蕭指揮使怕不是在騙我。」
「怎麼會?」蕭清遠的目光落在柳太師的身後,後面的人馬他記得,這是九皇子的門客。
「陛下想要去哪裡,我們這些臣子跟著便是。」
「倒是柳太師,帶這麼多人,倒是讓某心中一慌啊。」
「你什麼意思!」
蕭清遠輕笑,「沒什麼意思,天子在此,柳太師的兵馬還是向後退一退吧,否則……」
他的語氣變得冰冷,嘴唇明明是笑著的,可是眼神卻帶著殺意,「某腰間的繡春刀可不是擺設。」
柳太師的目光落在蕭清遠的身後,卻沒有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他直接揮了揮手,後面的人馬就開始後退,而他則是翻身下馬走到了蕭清遠的身邊。
蕭清遠對此挑了挑眉,最後也讓自己身後的錦衣衛放下了手裡的刀。
「蕭指揮使,老夫真的沒有想到,你竟然會站在老夫的對面!」
蕭清遠面色不變,「太師再說什麼?某聽不懂,某是陛下的人,你說你站在某的對面,是打算謀反嗎?」
「你!」
「柳太師,今日陛下來此只是因為你的女兒想要來西山看風景,可和某沒有半分關係。」
「媛兒?怎麼可能!」
「太師,不可直呼貴妃名諱,這是大不敬。」
「蕭指揮使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守規矩。」
「職責所在。」
蕭清遠讓出一條路,「陛下早就知道您要來,所以讓某在此等候,柳太師,請吧。」
柳太師聽到早就在此等候的時候,瞪大了眼睛。
陛下怎麼可能知道!
那個女人究竟謀劃了什麼?
她怎麼可能說動陛下來此。
若只是蕭清遠他還有辦法讓對方閉嘴,可是陛下……
「柳太師,不要讓陛下久等。」
柳太師直接揮動衣袖,絲毫沒有給蕭清遠面子。
見對方沒有絲毫被羞辱的樣子後,臉色更是變得極差。
而蕭清遠看著柳太師的背影,心底暗罵蕭傾寒。
臭小子,就知道給我惹麻煩!
好不容易休假,結果皇帝不知道哪裡來的興致非要來西山,來了後才發現是你們兩個搞的鬼。
竟然還要他來收尾。
不過,他倒是很好奇,那個久居深宮的柳貴妃怎麼會幫助姜魚?
論親疏或者交情,她都不該參與這件事才對。
自己弟弟蕭傾寒和這位柳貴妃更是沒有絲毫的聯繫。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姜魚。
可是姜魚除了告御狀那天以及見皇后那次,就沒有再進宮過。
她們又是怎麼……
這個事情還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涼亭里,柳貴妃安靜地坐在一旁,身邊還跟著一個十歲的少年。
看起來唇紅齒白,和貴妃長得極為相似。
「小十七,你看這就是皇宮外面的日落,你覺得和皇宮裡面的有什麼不一樣?」
十七皇子趙安順著自己父皇的手指看去。
太陽緩緩落下,周圍的一切都好像被最後的光染紅,可是就算如此也沒有阻擋它落下的步伐。
趙安自幼安靜,跟在柳貴妃身邊三歲啟蒙讀書,導致他心思細膩,雖然不願與人言語,看起來不爭不搶,甚至反應都比其他孩童要緩慢,可是卻自帶一直清醒。
他對待皇帝不似父皇,更像是君臣。
在面對皇帝的問話後,他恭敬行禮。
「父皇,在兒臣眼中,沒什麼不同,都是一樣的東升西落,兒臣愚鈍還請父皇指點。」
皇帝看向自己這個一直安靜的小兒子,似乎他從未出彩。
就連他的祖父柳太師都不曾關注過他。
他曾經問過柳太師對於這個孩子的想法。
本以為會得到對著孩子的誇獎,可是最後卻是一句,「此子愚不可及,難堪大任。」
就算是其他皇子也不見得被人如此貶低,可是偏偏說出這句話的卻是他的親外祖。
當時小十七才七歲,就這樣乖巧地站在自己的身邊。
眼底的失落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
自己雖然心疼這個孩子,可是卻也對他親近不起來。
他有不少兒子,或者說他不缺兒子,一個愚笨的孩子。
能獲得的也只有心疼了。
「小十七。」
趙安垂眸,「兒臣在。」
「你在這裡看到的落日只是落日,而你在皇城看到的落日才是權勢。」
小十七一臉的懵懂。
「不懂?無事,你不懂也無事。」
旁邊的柳貴妃聽到這句話後,心就涼了半截。
皇帝是徹底放棄了她的兒子,和柳家一樣。
放棄了她們母子。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自己要被放棄。
「陛下,柳太師來了。」
錦衣衛來報,柳貴妃聽到後嘴角微微勾起。
「陛下,臣妾的父親怎麼會?」
皇帝的臉色微變,隨後恢復如常。
「無事,你帶小十七去旁邊玩。」
柳貴妃滿臉擔心,「陛下,臣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臣妾的父親年邁,若是做了什麼錯事,還請陛下念他年邁……」
中年婦人用手帕捂住嘴巴,似乎自己不該說下去,可是眼底卻滿是擔憂。
皇帝深吸一口,原本的戒備也放下了一些。
「媛媛,你要記住,你自從你嫁給朕後,你就是朕的人,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會是朕的貴妃。」
「安兒,也只是皇室子弟。」
柳貴妃掩蓋在手帕下的嘴唇微微勾起。
「是,臣妾謝陛下,臣妾……只有陛下了。」
柳貴妃緩緩離去,只是腳步卻很沉重,似乎真的陷入了什麼糾結。
可是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她的腳步有多輕鬆。
父親,你當初沒有選擇我,如今可有後悔?
既然你不把女兒當親人,那麼就不要怪女兒的棋局上,出現柳府這枚棋子。
沒有人願意被拋棄!沒有人!
柳太師見到皇帝後直接跪在了地上。
「老臣,拜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