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九看了一眼跟得遠遠的宮人，順手接過閨女，笑著嗔了長安帝一眼，「急什麼，還不到時候。」
東里未央的雙手一把抱住她的脖子，「啊啊啊啊……布布！」
腳邊，阿布雙腿站立，蹦得老高，嘴裡發出「嗯嗯」的聲音。
帝後：「……」
閨女開口叫的第一個像樣音節，竟然是阿布？
東里長安還想自我安慰，許是巧合誤會，正要開口。
就見小未央探著身子使勁往前拱，伸出小手直撲蹦得正歡的阿布，依舊咿呀，「啊啊啊啊……啊布布！」
東里長安到了嘴邊的辯解只得咽回去，笑起來，也不掙扎了，「她每日同阿普、阿布廝混，見這兩隻的時間，比見咱們多。」
年初九忍不住笑出聲，「咱倆倒也不算委屈，該委屈的怕是阿普與阿練。」
果然，阿普氣鼓鼓不蹦，和阿練一起，一貓一狗坐在那裡很老沉地生悶氣。
阿布卻仍舊「嗯嗯吱吱汪汪」地蹦個不停，和小未央來個雙向奔赴。
東里長安只得把阿布抱起來。
這一抱，阿布就高興了，探著腦袋親近未央。
未央：「啊啊啊啊……布布……啊啊啊……」
阿布：「汪汪汪……吱吱……嗯嗯……」
未央：「咿咿咿……嗚哇……咕唧哇哇嗯……」
阿布：「嚶嚶呀汪汪……嗯嗯吱吱吱……」
帝後相視一眼：「……」
年初九忽發奇想，「你閨女不會通獸語吧？」
東里長安揚眉，驕傲，「我閨女自然靈性過人。昨日我在格物齋繪圖，她趴在案桌上看得十分專注，忽然打翻墨汁，小手往墨里一揮，將巴掌印重重蓋在我圖紙上。偏偏就是那一下，叫我對一處久思無解的卡扣，突然有了思路。」
你這寵女兒的思路，也是無人能及！年初九懷疑這人在為閨女調皮開脫，卻也不掃他興，「哦喲，你閨女簡直是神童降世呢。」
東里長安伸手捏了捏未央小臉上的軟肉，「那當然呀！我們未央可聰明啦！往後爹爹教你通曉機關之術，那些活兒都歸你啦。」
年初九聽得好笑，「你的活兒都交給她，那你做什麼？」
「我陪你啊，女皇陛下！你渴了，我替你遞茶。你累了，我替你揉肩……哈哈，未央，你快快長大吧。」
年初九的心，在這一剎那被喜悅填得滿滿的。
夫妻二人抱著一人一狗一路說說笑笑往前走，身後還跟著一狗一貓。
年初九心血來潮，「又快入冬了，不如趁著今日秋高氣爽，帶著一家人去郊外看看余蕎？」
所謂看余蕎，便是實地查看地蛋、紅芋以及各類作物的收成。
東里長安見她終於不再整日埋首於案牘政務，高興得差點蹦起來，「好啊！那我來安排。」
年初九道，「我來，你陪你閨女。」
東里長安爽快應一聲，「好。」說罷便放下阿布，伸手接過未央。
但他還是低估了媳婦的辦事能力。
他以為的一家人出行，就是他倆帶著小未央，以及幾個隨行的暗衛和侍女。
結果……安保布防就做了一整天。
東里長安也等了一整天，都等餓了，等到太陽下山還沒出行。
暮色四合時，年初九終於回來了，一臉歉意，「咱們明早出發，我也沒想到……」
東里長安詫異，「出什麼事兒了？」
年初九搖頭，「倒是沒出什麼事，就是碰上了母后。母后一聽咱們要去郊外散心，就說她也想去。那會兒，我就想著，她都去了，曾太妃和魏太妃總不能不去吧？那她們仨都去了，皇祖母總不能不去吧？皇祖母都去了，那……」
東里長安脫口而出，「你還要帶太上皇一起去？」
年初九苦笑，「太上皇最近表現極好。整個宮裡都被咱倆帶空了，萬一傳到他耳里，他會發火的。」
既然要去看余蕎，那宮裡相處那麼久的姐妹們，怎能不去？那不就空了嗎？
東里長安愣了半晌，忍不住抱她，什麼也沒說，就悶笑。
年初九拍了拍他的背，「你先別笑，我還沒說完。」
東里長安抱著不放，「我知道，明日富國公府、公主府，武安侯府全員出行，對吧？」
年初九點頭。
東里長安道，「那挺好，我也想帶著祖母同去的。」
年初九輕咳一聲，「還不止這些。我想著，既然局面已經到了這般，索性擴大規模。文武百官，一併隨行。」
東里長安目瞪口呆，「文武百官，你這是要把朝堂也搬過去？」
年初九唇角漾開一抹狡黠笑意，在燭光中看起來光芒奪目，「又有何不可？帝後率滿朝文武，立在田埂之上開一場朝會。叫所有人都來親眼瞧瞧地里實打實的收成。就連父皇，也該過來親眼看一看。」
東里長安光想像那畫面，都覺得那是所有人的人生高光。
袞袍朝服擠在田壟之間，勛貴公卿站在泥土裡，腳邊是莊稼禾苗，耳邊不再是朝堂空洞的諫言，還有山風吹過麥浪的聲音……
東里長安竟從這一刻，開始嚮往起來。
又聽年初九道，「勛貴世家也揀選各家主事之人；除此之外，工坊匠人代表、墾田的農戶代表，還有從各鄉遴選出來素有威望的族長，也安排一同前往。」
「啊？」東里長安這下才算徹底明白，為何籌備足足耗去整整一日。
上至皇室宗親、勛貴公卿，下到官吏、匠戶、鄉族耆老、墾荒農戶，各個階層皆有代表到場，一同實地親眼看一看豐收實景。
百官得見新政落地的實效，鄉紳族長回去可以向下散播喜訊。農戶代表親身見證，更能傳回鄉間。
自上而下，百官喜悅，百姓也喜悅。日子有盼頭，就齊心。
可這麼多人匯聚郊外，人員混雜，安保壓力拉滿。
東里長安鬆開懷抱，哭笑不得，「上邪！咱們哪是闔家郊遊，這分明是一場隆重的觀稼大典。」
年初九雙手捧起東里長安的臉，眉眼彎起來，「陛下，那都是您的子民啊！怎麼就不是一家人出遊？」
外頭，安保布置層層鋪排開來。
禁軍趕赴郊外墾田周邊，扼守各處要道清場盤查，於高地布設瞭望哨卡。
年錦川率領一部分五城兵馬司士卒，親赴郊野，核驗外圍布防，逐一排查防務疏漏。
盧將軍則留守城中，坐鎮皇城，穩住京畿腹地。
次日，帝後領著百官車馬浩浩蕩蕩出行。
天驍軍列陣護衛。另有暗衛隱於林木之間，里外數層設防。
余蕎被五城兵馬司的人早早帶到了現場。
她翹首以盼。
終於要見到宮裡的家人們啦……她簡直想死皇后了。
約莫巳時末，帝後的車駕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