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郊外搭起數座木架行殿,專供皇室與後宮女眷歇宿。
其中一座行殿中,長安帝後宮裡名義上的妃嬪們正聚在一處說話。
十二個!一個都不少。
余蕎與眾女相擁,喜極而泣。
當時在宮中的時候,她性子清冷,刻意疏離,與眾姐妹並無多少交集。
卻是在她出宮後,反而互相惦記上了。
這其間,皇后娘娘來瞧過余蕎兩次,噓寒問暖,還帶來後宮姐妹們送的各種物件。
有手工縫製的棉被,有宮裡賞下的綾羅,也有銀兩。
眾人就覺得余蕎在宮外,如今沒了宮裡的月例,想必日子過得清苦。
如今能幫扶一點,就是一點。
余蕎又托皇后娘娘帶回去自己在宮外收羅的小玩意兒,一來一去,反倒彼此情誼比往日深厚。
十二人里,目前就只有餘蕎一個人出了宮,還順勢恢復了原先的身份。
余蕎好奇,「周妹妹,你跟皇后娘娘學胎產學得如何了?」
周凌微道,「哪有那麼容易,那可是性命攸關的事兒。不過娘娘說了,我得出宮給人打下手,多接觸產婦,本事才能長進。」
鄭海棠笑眯眯,「我也跟著周姐姐出宮。」
余蕎一邊為眾人煮茶,一邊問,「鄭妹妹出宮,是要去做什麼,還是學手藝?」
鄭海棠解釋道,「娘娘說我行事重規矩,命我前往民間產室,推行太醫院的產房規制。」
又有人說,「明年我也出宮,先去『鳳穿牡丹』繡坊里練手。等我練好了手藝,娘娘說要給我開個自己的繡坊。」
余蕎一愣,「『鳳穿牡丹』?那繡坊是娘娘母家的吧?」
「嗯嗯,是呢。娘娘說,把我放別處去,她不放心。」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不離皇后娘娘。
於是,皇后娘娘就帶著兩位長公主進來了,「這麼熱鬧,都在說什麼呢?」
眾人忙起身行禮。
年初九溫聲道,「今夜不用拘禮。」
侍女忙抱來三個軟墊蒲團,請娘娘和公主圍坐。
年初九坐下。
安寧和明懿也隨之盤腿坐下。
余蕎又洗了三個小盞,給三人斟好茶。
明懿笑道,「你們這些姐姐妹妹在一處,可是比家中姐妹更親密?」
眾人但笑不語,笑意酸澀。
家中姐妹!何來親密?恨不得拿人換銀子!
安寧忙解圍,「明懿你不是渴了?喝茶喝茶。」
明懿茫然,「我不渴呀。」
安寧肯定,「你渴!我知道你渴。」說著不由分說把茶遞到了明懿嘴邊。
茶還堵不上你這破嘴!哪壺不開你提哪壺!
明懿被迫喝了茶,一抬頭,就見所有人都笑看著自己,「啊?」
年初九莫名寵溺,「別啊了,一會兒有好吃的。」
話落,北風和南雨送進來蜜餞點心,瓜果吃食。
年初九吩咐下去,「北風,去看明月她們幾個在做什麼?叫她們都來,今晚我們不醉不歸。」
明懿眼睛亮了,「有酒喝?」
年初九笑,「有何不可?男兒喝得,女子自然也喝得。」
北風聲音輕快,「明月姑姑和雲朵姑姑她們正在烤紅芋,一會兒就來。」
余蕎起身,「那我也去烤,這個我有經驗。」
年初九扯住她,「你歇會吧,姐妹們好容易聚在一處。」
余蕎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年初九,又回到了原座。
就覺得自己有好多好多話要跟娘娘說啊。可是真見面時,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年初九想了想,又叫南雨去把嘉和公主和武安侯夫人都請過來,「對了,還有羅姑娘也一起。」
南雨笑著回話,「羅姑娘跟武安侯夫人本就在一處。」
羅姑娘就是羅歲歲,年初九專門把她放在年家人裡帶進來的。
年初九揮揮手,「快去。」
明懿未飲先醉,把頭偏在年初九身上,哼哼唧唧,「好在我先占了一坑,不然都快被擠到外圍去了。」
年初九用手戳她腦袋,笑道,「那不能,我會一直寵你的!」
明懿哈哈笑,立時支棱起來,「娘娘一言九鼎!」
「鼎鼎鼎!」
一室歡笑。
很快,嘉和公主與武安侯夫人,以及羅歲歲踩著輕快的步子進來了。
侍女們又抱來幾個蒲團,讓她們落座。
這座行殿是年初九特意吩咐往大了建。人越來越多,就加長了案幾,供眾人圍坐。
烤好的紅芋上桌,龍巖桂花釀滿上。
羅歲歲生得十分靈秀,性子也古靈精怪,「年妖……咳,娘娘是專門叫我來喝酒的?」
年初九睨她一眼,「知道就好。」
羅歲歲喝了幾口酒,起了興致,「來來來,光坐著喝酒有什麼意思。咱們來擲彩取樂,不賭銀錢。比大小,輸了喝酒。」
說著竟隨手從廣袖中取出一個骰子筒,還有一個骰盤。
羅歲歲把骰子筒往骰盤裡一倒,出來三枚獸骨打磨的六面骰。
安寧咋舌,「你還隨身帶著這個?」
羅歲歲臉一紅,「嘿嘿!」
明懿是那種又菜又愛玩的主,旁人還沒說話,她立刻應和。
這就和羅歲歲玩起來了。
麼為尊,六最小。三枚骰子都為麼,即是滿堂紅。
羅歲歲點子大,「明懿公主你輸了,喝!」
還是羅歲歲點子大,「明懿公主你輸了,喝!」
仍是羅歲歲點子大,「明懿公主你輸了,喝!」
羅歲歲怒了,「我懷疑你就是想喝酒!」
玩了三盤,她一口酒沒喝上!
明懿也怒了,「我還懷疑你故意整我呢!」長袖掩著打了個酒嗝。
這回,頭是真的暈。腦袋一偏,又偏到了年初九肩上。
嗯哼!你們一個個的,都比不上我跟初九親!
行殿裡傳出陣陣笑聲。
太皇太后領著老一輩宮妃們賞月回來,同行的,還有年老夫人。
路過時,駐足,聽得太皇太后好生心癢,「走,咱們進去看看。」
年老夫人心說,何必進去擾人興致?都是些小姑娘!
偏生太皇太后沒有這個自覺性,徑直領著眾人高高興興進去。
年初九隻得又加長了桌子,笑道,「皇祖母,今兒這裡不講尊卑,都是家人。您可不能掃我興!」
太皇太后瞪了她一眼,「哀家是那樣的人嗎?哀家就吃吃喝喝,別的不張嘴。」
可她能不張嘴嗎?
她看見了骰子筒,望向年老夫人,「咦,盧君的長項啊!」
年老夫人擺擺手,「老嘍,手和耳朵都不中用了。讓皇后娘娘來吧,她擅長滿堂紅。」
羅歲歲眼睛瞪得銅鈴大,「啥?皇后娘娘擅長滿堂紅?」
那我豈非是班門弄斧?
我在我最擅長的領域輸了可還行?
就算對方是皇后娘娘,那也得搏一搏。
這便把骰子筒往年初九面前一推,「您先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