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變得不同了呢?
是怦然心動!那種連他笑一下,都令她手心發麻的酥感。
年初九的心跳得很快。
如同那年杏花三月,她在定安老宅的煙雨廊下,一見顧郎誤前生。
她是一見傾心啊!哪怕後來發現,顧江知那個人並非如她想像的那麼好。
可她總還想著,或許成親以後,生活富足了,那個男子就會變得不那么小家子氣。
在經歷過前世滿門滅族之禍後,年初九原本對男女情事再也不抱任何期待。
哪怕她嫁給東里長安,為他生了孩子,其實也從未想過跟男女情愛有何牽扯。
可這一刻,她忽然心動了。不,或許是更早前,她就有些喜歡他,只是一直不曾察覺。
否則在他生死未卜時,她如何是那般惶恐?
耳邊傳來東里長安低沉沙啞的聲音,「你也好看。」
他見路邊野花開得鮮艷,走過去,彎腰摘了一朵,別在她鬢邊。
年初九羞紅了臉,偏著頭問他,「當真好看?」
「當真好看。」他笑。
「是人好看,還是花好看?」她追問。
他怔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樣問。
因為她以前,很少會把光陰浪費在這些廢話上面。
可東里長安心中好生歡喜,老老實實回答,「人好看,看不夠。」
一輩子太短。
年初九就那麼看著他。
自那場爆炸後,他養好了傷,嗓子就壞了,聲音變得沙啞低沉。
可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連他用破碎嗓音說出來的話,聽在她耳里都變得悅耳動聽。
就覺得那每個字,都絲絲縷縷纏在她的心上。
她借著寬大的廣袖,笑著勾起他的手指。
這日長安帝要留在行殿。
年初九得先回皇宮,明日有早朝。
她在寢殿裡查看一番,包括他睡的床,被子,還有換洗衣物,都仔細檢查了一遍。
她就是想讓他住得舒服些。
她跟胡公公和蔡嬤嬤事無巨細交代,長安帝就在一旁靜靜候著。
終於,交代完了。
長安帝道,「你們先出去,朕有話和皇后說。」
他此時面色威嚴。
那樣子,就像是有重大國事或者重大機密要跟皇后商議。
胡公公和蔡嬤嬤忙退出寢殿,還生怕泄露機密,連門都關上了。
北風不解,「娘娘還不啟程回宮?太陽都要下山了。」
蔡嬤嬤一臉正色,「帝後有國事要商議。」
寢殿落鎖,一室靜謐。
白日山間的風露氣息還殘留在兩人衣袂間,東里長安伸手,輕輕攬住年初九的腰肢,將人帶倒在軟榻之上。
他傷剛好,動作極輕。
唇瓣落下時,不急切,卻纏綿。
若是往常,年初九定會抬手抵在他胸前說,「天還沒黑。」
又或是說,「你有傷在身。」
再不然,就是「北風她們還在外頭候著」。
可今日,許是鬢間的山花余香迷了心神,心跳太快來不及推拒,她軟得一塌糊塗,順勢倒進他懷裡。
回吻得如此綿長、安靜、繾綣。
溫柔在唇齒之間漫開,酥了四肢百骸。
山花被壓碎在榻上,長發散開,鋪了滿枕。
他低低喘息,「嬌嬌兒……」
她用唇舌吞了他的囈語。
可怎麼吞得完,他那樣急切想要問個究竟,「你……是不是也有點喜歡我了?」
話一出口,東里長安就生了怯。
怕聽到她說出來的話,不是他想聽的;也怕她為了哄他開心,說一些違心之語。
他垂下眼,懊惱極了。
年初九輕輕用手勾起他下巴,眸里仿若星辰漫天。
「長安,我喜歡你。」她清清楚楚,一字一字地說。
門外,蔡嬤嬤到底是反應過來了,拉了一把北風和南雨,低聲道,「去備熱水。」
北風不解,「啊?」
南雨也不解,「不是要回宮了嗎?這會子備熱水做什麼?還要泡茶嗎?」
蔡嬤嬤心累,資歷老就是有好處,「叫你們去,就去,那麼多話做什麼?」
北風和南雨灰溜溜去了。
這裡沒有粗使丫頭,她倆得自己頂上。
燒火的時候,蔡嬤嬤來灶房叮囑一句,「多燒點熱水,聽見沒?」
北風和南雨像被雷劈了一般,互視一眼。
難道,難道,難道……帝後大白天的,要叫水?
果然,帝後確實叫水了。
北風好生佩服蔡嬤嬤,薑還是老的辣!
南雨對蔡嬤嬤也是頂禮膜拜,「嬤嬤能成為陛下身邊最得臉的人,不是沒有原因啊。」
這話倒把蔡嬤嬤弄得不好意思了,「帝後也是人,那麼年輕,又都把彼此放在心尖尖上。這要分別了,能不膩乎一下?」
那兩人確實膩乎,原先在宮裡,都沒今日膩乎。
沐浴完,年初九收拾齊整就準備回宮了。
座駕是那輛裹麻消聲的烏木青布馬車,停放在山門旁側院,馬夫與護衛都在那邊候著。
從行殿到山門,是谷中腹地,只鋪人行石板小徑,車馬無法入內。
長安帝一路把年初九一行送到山門邊。
帝後在此告別。
一個叮囑要好好吃藥,另一個叮囑朝務政事做不完,分個輕重緩急,別累著。
年初九又叮囑,研製火藥時,要注意安全。
長安帝撒嬌,「你有空就來看我。」
二人依依不捨,手都不肯鬆開。
最後是年初九硬著心腸,把長安帝趕回去。
她看著他修長蕭瑟的背影,還一步一回頭,到底是不忍心,又跑過去,「我送你回去。」
長安帝一下子好生歡喜,又順手摺了一支山花,別她鬢邊。
還拉她的手,「嬌嬌兒,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年初九揚著頭,「是啊,我是捨不得你。」
一路回到行殿。
眼看暮色四合。
年初九不能再耽擱了,轉頭又下山。
行到半路時,北風悄悄笑,「娘娘,陛下在後頭。」
年初九回頭一看,那可不?
東里長安身著天青色交領長袍,大病初癒,身形比往日更顯清挺單薄。
肩線利落卻不凌厲,脊背筆直,帶著年輕帝王獨有的矜貴風骨。
烏髮束得規整。暮色浸過山林,晚風將他肩頭幾縷碎發拂起,貼在白皙清雋的頰邊。
冷白膚色襯得眉眼愈發英媚清絕,方才情動的眸底,還染著淺淺餘溫。
怦怦!年初九的心又跳得急促起來。
她迴轉身,走近他,佯作嚴肅,卻脆生生的,「東里長安,你還讓不讓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