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觀風溫柔地笑著,「嗯,我回來了,小芒。」
蘇野芒看到夏觀風右眼纏著紗布,另一隻眼睜開著。
她瞳孔擴大,「風哥,你不是說你......你這眼睛怎麼。」
夏觀風走近,「是我說話極端了,我這左眼才復明,右眼還沒有好。」
蘇野芒腦袋瓜子「嗡」一聲,整個人脊背僵住了。
隨後,她聽到側後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嚓嚓嚓嚓」,熟悉的皮靴聲音,她每天都能在家屬院隔壁聽到的皮靴聲。
一抬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楊樹後的蕭鄴。
她沉重地呼吸一口。
忽地,她想起夏觀風才寄過來的那封信。
夏觀風很消極,說眼睛治療無望,又提到了父親那份舉報材料,讓她等他回來。
所以她當時立馬.......立馬又疏遠了蕭鄴。
此刻,他好了一隻眼又出現了,怎麼......
怎麼變化這麼......
蘇野芒壓下疑慮,欣慰地說道,「那、那太好了,風哥你終於好了一隻眼睛,另一隻肯定也會好的。
「不過啊小芒,這才是一種新生......對吧。」夏觀風說著抬起手,清澈的眼睛仰著天。
修長白皙的指尖張開,縫隙中射進了一縷陽光。
夏觀風見蘇野芒出神,輕柔地問道,「怎麼不說話了,小芒,你嚇到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磁性,音色溫暖得春風化雨。
她喉嚨瞬間......像卡了一根刺。
他一身綠色軍工團軍服,棉衣外套上——兩槓二星。
高挺的身軀就這麼屹立在操場外的主幹道上,眼神溫柔地看著蘇野芒。
這時,操場和主幹道開始嘈雜起來,後面軍區司令的車開了過來。
蕭鄴先是驚嘆夏觀風的俊雅容貌,隨後眼神落在夏觀風右眼的紗布上,再到他的軍銜上。
如此年輕,就是團長級別了。
蕭鄴眸色一亮......肅穆而立。
司令從車窗內伸出手,「小蕭,你來一下。」
「是!」蕭鄴小跑著到總司令那兒去了......
蘇野芒沒注意後面的車和越來越多的圍觀士兵,只有蕭鄴那一聲「是」,縈繞在耳邊。
夏觀風只注意到迎面過來的李科長和蕭鄴,過去立正敬禮。
「報告司令!我回來了。」
司令搓手,「夏團長!歡迎歸隊。」
「首長好!」蕭鄴向夏觀風敬禮。
司令湊過去跟夏觀風低聲說,「這位蕭鄴,就是軍區報紙上那位......雪崩一人背出2個連,擊斃特務組長,邊境線上徒手奪槍,活捉諜身中3子彈......」
夏觀風眼睛一亮,「蕭營長?」
他立馬朝蕭鄴走過來,露出個欣慰的笑容,「喲這不要命的勁兒,才二十九歲就兼偵察營和邊防營的營長,建立邊防站,你一個頂百啊。」
「小蕭啊,夏團長隱藏消息,出國治眼傷,這次回來我可比你們都意外。」
「大院天天傳小夏死了,消失了,我聽都聽煩了。」司令說著擺了擺手。
蕭鄴一愣,軍區一隻流傳著「抗蘇戰後」消失的一位軍功團長,原來......就是面前這位?
那他......剛剛為什麼一回來,就找蘇野芒說話。
蘇野芒表情還怪怪的。
他和蘇野芒,是什麼關係?
「蕭鄴同志你好,我叫夏觀風。」夏觀風說著朝蕭鄴伸出手。
蕭鄴挺胸回神,看著夏觀風的手,垂眸時餘光落在身後的蘇野芒那兒2秒。
隨後,他握住夏觀風的手,「夏團長謬讚,百聞不如一見,您可比傳說中要年輕......」
說笑間,周圍已經為了一堆軍官,客氣又驚訝地湊上去跟夏觀風說話。
蘇野芒肩已經擠不進去跟夏觀風說話了,轉身往家去了。
這時,夏鄴跟司令和夏觀風說了句什麼,戴上軍帽追了上來。
人潮中。
夏觀風抬起能看見的左眼,目光落在夏鄴匆忙離去的背影上......
家屬院。
蕭家。
蕭鄴在整理明早出發要用的行囊,他拿起一本褪色相冊,指腹貪戀地貼了上去......
蘇家。
廚房的暖氣管道里水蒸氣燒得很旺,灶台旁邊挨著的炕洞門口,還「滋滋滋」地冒著乾柴的響聲。
蘇野芒給蘇以新噴了哮喘噴霧,「乖新新,今天不出去陳旺家住了好不好。」
蘇以新包著半包奶糖,「不嘛媽媽,陳旺今天滿五歲生日,我要去的。」
蘇野芒嘆了口氣,「哎,你就算要去,半包糖給陳旺當生日禮物,也不合適吧。」
「沒事兒,我去隔壁蕭鄴叔叔那兒要,他是吃糖大戶!」蘇以新說完就往隔壁沖......
隔壁。
蕭鄴走到窗台,在陽光下,一手摸著相冊上女人的臉,一手拿著一個包著蝴蝶結的舊火柴盒。
這是9年前,蘇野芒做的火柴。
當時她說她刮下了知青院青磚上的灰,還用了硫磺和松木灰,給蕭鄴做的定製禮物。
蕭鄴當時收到的時候哭笑不得,他說「蘇知青,你這麼聰明嗎,還懂怎麼做火柴。」
但至今,他都沒捨得用一根。
他想起回憶中蘇野芒那自信的模樣,就忍不住一笑。
一回神,眼前就是蘇野芒20歲出頭的笑容。
他眼神溫柔,指腹觸碰著蘇野芒的舊照片,將照片摩挲得,沙沙響......
「蕭鄴叔叔,你看的是我媽媽的照片嗎?」蘇以新從窗戶探進頭來。
蕭鄴「啪!」一聲快速合上相冊,「你有事?」
蘇以新噘嘴,「咳咳咳,你們大人也喜歡轉移話題嗎,我可看見你相冊了哦,是我媽媽。」
蕭鄴目光嚴肅,「你看錯了,我這相冊里可不是你媽媽。」
蘇以新痞痞一笑,「嘿嘬」費力地爬上蕭鄴的窗台,「哎喔,你騙小孩可以,可我不是普通的小孩,眼睛視力頭腦,都頂好哦。」
蕭鄴過去「嘎!」打開門,一把將蘇以新領進來,然後「嗙!」關上門。
5分鐘後。
蘇以新跟個大爺似的,躺在蕭鄴家沙發上,吃著油餅米糕,喝著杏仁露,還時不時張嘴,吃一口蕭鄴餵過來的黃桃罐頭。
蕭鄴氣得快笑了,臨近出發前給蘇野芒準備的零嘴,這下讓蘇以新這娃娃吃了一大半。
蘇以新翹著小小的二郎腿,「還不夠喔蕭鄴叔叔,我吃了餅子好咸,想再吃點甜的,不然我怕我晚上說夢話把你相冊的事兒......」
蕭鄴看著沙發上惡霸一樣的小娃娃,「我這是,被你威脅了?」
「嗯嗯,誰讓你......暗戀我媽媽呢。」